云顶国际中心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黑塔的人困在六楼以上，再没下来
四楼的针阵和金线封得死死的，像在他们和地面之间砌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林予安坐在一楼大厅的窗边，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
这是他进云顶的第一百天
「在想什么？」姜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三个月前我还在地铁口送外卖，被甲方追着改图，连花呗都还不起。现在居然坐在云顶一楼，守着一栋被黑塔咬了一半的楼」
「后悔了？」
「不后悔。就是觉得，像做了场很长的梦。有时候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
「你现在坐的地方，是真的」姜辞说，「你手里的茶，也是真的」
「那你也是真的？」
姜辞偏了偏头，看了他两秒
「我是你这场梦里，最该信的那部分」
林予安笑了，笑得眼睛发亮
「姜辞，这话能抵一百顿火锅」
「出息」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慢慢流转，车灯如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又流向更远的地方
林予安望着外面，忽然说：「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还在的时候，我总喜欢趴在窗台上数楼下的车。她说，等我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窗台。现在想想，她说的可能不是窗台，是家」
姜辞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林予安，过来一下」林予琛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很小的牛皮纸袋
林予安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顾青崖的人刚送来的。说是在楼后下水道里捡到的，被人用油纸包着，压在一块碎砖下。我看了，里面是妈的笔迹」
林予安怔住了
他接过纸袋，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本极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发脆，边角被水汽浸过，字迹有些晕开，却还辨认得出
林予安翻开第一页
「第52天。安安会翻身了。琛琛今天从幼儿园回来，说以后要保护弟弟。我告诉他，保护好自己，再保护弟弟」
他手一抖，翻到后面几页
「第98天。云顶的地基渗水了，老宋说可能是暗河的水压变了。清然，你要记住，不管这里以后变成什么样，安安的小锁必须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第107天。我把三楼那间小办公室锁了。有些东西，只能留给来的人看。如果他长大后有缘回到这里，会明白的」
林予安没有再往后看
他把笔记本合上，紧紧按在胸口，像想把自己重新缩回那些字里
「她在给我写信」他说，嗓子哑得厉害
「她一直在给你写信。只是这些信，要你自己一层一层捡回来」林予琛说
林予安转头看向姜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