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通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安澈睁开眼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周野握着他的手，男人还趴在床边睡着，侧脸埋在柔软的被角里，呼吸均匀，眼尾的红血丝还没完全消退，显然是守了他一整晚。
安澈轻轻抽回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他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周野的宽大衬衫，应该是昨晚周野帮他换衣服时，大概是找不到合适的尺码，只能让他穿自己的。
衬衫长到膝盖，袖子卷了好几圈，晃荡在胳膊上，透着点不合时宜的亲昵。
他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衬衫的布料，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却又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安澈悄悄下床，脚刚碰到地板，就被微凉的触感激得缩了一下。他没穿鞋，光着脚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轻，生怕吵醒周野。
可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要走了？」
安澈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他回头，看到周野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死死盯着他，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安澈攥了攥衣角，避开他的目光，「我已经退烧了，不麻烦你了，谢谢周总。」
「周总」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周野心上。他昨晚还以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可安澈一清醒，又立刻竖起了防线。
周野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门口的路，声音放得很柔：「饭已经做好了，在厨房温着，我去给你热一下。你再休息会儿，现在出去吹风，容易再着凉。」
「不用了，」安澈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客气得生分，「我自己回去就行，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他说着就要绕开周野出门，却被周野轻轻抓住了手腕。男人的手心很暖，带着点薄茧，触碰到皮肤时，安澈像被烫到一样，想往回抽，却被周野攥得更紧了些。
「安澈，」周野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眼神里满是慌乱，「再留一会儿，好不好？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就一会儿。」
安澈看着他眼底的恳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抽回手腕，退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尽量离周野远些。
周野松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些。「你先坐会儿，我热完饭就来。」他回头说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安澈坐在沙发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周野的家很大，装修是简约的黑白风，却没什么烟火气，看起来像个临时落脚点，大概是周野这些年也没心思好好打理。
视线慢慢移到旁边的书房，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安澈本没在意，却无意间看到书桌最里面，放着一个熟悉的深蓝色绒布包——那个包，他太熟悉了，是当年他装旧耳蜗用的。
安澈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往书房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却带着沉重的恐惧。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绒布包。
阳光落在上面，勾勒出熟悉的纹路。
他走过去，指尖颤抖着碰了碰绒布，然后慢慢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当年他摔碎、又被周野找回来的旧耳蜗，外壳上的裂痕还清晰可见。
「你怎么在这里？」周野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带着点惊讶。
安澈猛地回头，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看着周野，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了八年的委屈和质问：「留着它……是为了提醒你，曾经有多讨厌我吗？」
讨厌他的无理取闹，讨厌他的耳疾，讨厌他这个累赘，所以留着这个被他摔碎的耳蜗，时刻记得他当年有多糟糕，记得自己是怎么摆脱他的。
周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过去，想解释：「不是的，安澈，我留着它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什么？」
安澈打断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绒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是为了记得我当年有多不懂事？还是为了证明，你当初丢下我是对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当年的疼，可看到这个旧耳蜗，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瞬间涌了上来。
这个耳蜗，是周野当年省吃俭用给他买的，是他曾经最珍视的东西，却也是他们争吵时，他亲手摔碎的证据。
周野看着安澈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上前抱住安澈，想告诉他「我留着它是因为想你，是因为后悔」，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怎么解释，都抹不掉当年丢下安澈的事实，都解不开安澈心里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