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暖光还在铺着，却照不散空气里残留的沉重。
他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水杯的杯壁，直到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才慢慢回神。
桌上的粥还剩小半碗，热气早就散了，像刚才那段翻涌的回忆，热闹过后，只剩余温。
「我……吃饱了。」
安澈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刻意压得平稳，听不出情绪。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缓慢地往身上穿，指尖扣纽扣时，好几次都没对准扣眼——心里的纷乱还没平复，连简单的动作都变得生疏。
周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从他僵住的瞬间，到他慢慢回神，再到现在刻意平静的样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放过。
「我送你回去吧。」周野还是没忍住，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明显。
他赶紧扶住椅子，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正好我也要回公司，顺路。」
安澈扣纽扣的手顿了一下，擡眼看向周野。男人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眉峰微微蹙着，像在担心他会拒绝。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直接点头，可现在，心里那道刚松了点缝的防线，又下意识地绷紧了。
「不用了。」
安澈摇摇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周野看着他眼底的防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那你路上小心。」周野的声音放得更柔，伸手拿起桌上的伞递过去，「早上看天气预报，下午可能会下雨，带着伞。」
安澈看着那把黑伞，伸手接过伞，指尖碰到周野的掌心，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
「谢谢。」
安澈说完，转身就往餐厅门口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逃，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周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才慢慢坐下。
桌上还留着安澈用过的水杯，杯壁上印着他的指纹，还有那碗没喝完的粥，像在无声地提醒着刚才的热闹。
安澈走出周野家的小区，站在路边等公交。手里的黑伞被他攥得很紧，伞柄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带着周野的气息，搅得他心里更乱。
公交很快就来了，他随着人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路边的树、过往的车、行人的笑脸，一切都很热闹，可他却觉得自己像被隔在一层玻璃后面，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助听器里传来公交报站的声音，清晰却冰冷，像在提醒他「该清醒了」。
「别想了。」
他突然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他睁开眼，伸手按了按耳后的助听器，把音量调大了些，让公交的报站声、乘客的交谈声、窗外的车流声，都更清晰地涌进来——想用这些嘈杂的声音，盖过心里的纷乱。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跟周野翻旧帐的；他们是合作方，不是能回到过去的关系；周野的愧疚也好，关心也罢，都不能让他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依赖。
安澈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里面的设计图，他盯着屏幕上的线条，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专注工作，别想其他的。
公交到站，安澈收起平板，随着人群下车。
外面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撑开那把黑伞，伞面遮住了头顶的雨，也遮住了身后周野家的方向。
他擡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筑梦设计大楼，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往前走。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坚定，像在告诉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别回头，也别再想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