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安澈把空早餐袋折好塞进垃圾桶时，指尖还残留着菜包的余温。
他戴上助听器，调好音量，拿起桌上的设计图文档夹往门口走。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已经排起了队，安澈站在队尾，习惯性地打开微信，想确认下团队有没有发新的工作文档。
屏幕刚亮起，一个红色的群聊提示就跳了出来，是高中三班同学群。
他本来没打算点进去——自从高中毕业，除了偶尔几个相熟的同学，他几乎和班里人断了联系。
可群提示的红点旁边，还缀着「99+」的消息提醒，好奇心驱使下，他还是点了进去。
刚打开群，两张照片就先入为主地占据了屏幕。
第一张照片里，周野穿着黑色衬衫，正朝着某个方向走，背影挺拔，而照片角落，能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是他自己，当时正坐在同学会的卡座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杯子，姿态局促。
第二张照片拍得更清晰，是他起身仓皇离开时的侧影，头发有点乱，肩膀还紧绷着，连脚步的仓促都通过屏幕传了出来。
照片下面，已经堆了几十条评论：
「我去！这不是周野吗？他居然去同学会了？」
「旁边那个是安澈吧？他俩怎么还在一起？当年不是闹得挺僵的吗？」
「记得以前安澈就总黏着周野，现在看来是没分开啊？」
「@安澈 出来说说呗？小作精，当年作着要分开，现在又把周大佬拿下了？」
最后那条@他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安澈心上。
「小作精」三个字，是高中时班里人私下给他起的外号——因为那时候他总因为不安闹脾气，总黏着周野，班里人就私下这么叫他，带着点嘲讽，还带着点不屑。
安澈的手指瞬间冰凉，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盯着那条消息，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围的公交报站声、人群的交谈声，通过助听器传进来，却都变成了模糊的杂音，只有小作精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刺耳又难堪。
他想退出群聊，想假装没看到，可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都没敢点下「退出群聊」的按钮。
那些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高中时的阴影，把他裹在里面，让他窒息。
就在他僵在原地，手指发抖的时候，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周野发的。
周野很少在群里发言，甚至很多人都以为他早就退群了，可他不仅在，还直接@了刚才发嘲讽消息的那个人：「当年是我对不起安澈，分开也是我的错，与他无关。小作精这种话，你没资格说。」
紧接着，又是一条群公告式的消息，发给所有人：「我和安澈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拿出来当谈资。
从今天起，谁再在群里或者私下打扰他、议论他，就是与我周野为敌。」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十秒，群里又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周野已退出群聊。」
整个群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热闹的评论区，一下子没了动静，只剩下那两条带着威慑力的消息，和周野退群的系统提示，像两道无声的警告，悬在所有人头顶。
安澈盯着屏幕上周野发的消息，手指轻轻颤抖。
公交来了，人群开始涌动，有人推了安澈一把，他才猛地回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跟着人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可他的心思还停留在群里的消息上。
手里的手机还带着余温，像周野刚才发的消息一样，暖得他心口发疼。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周野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维护他，他心里那道刻意绷紧的防线，就越容易松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还能回想起周野消息里的决绝。
那些难堪和阴影还在，可更多的，是周野带来的暖意，像一道光，慢慢驱散了阴影，却也让他的心情，变得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