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老街区的早点摊，蒸笼里冒起的白气模糊了车窗。
周野的目光落在摊前排队的人群上，鬼使神差地踩了刹车——他突然想起安澈爱吃的菜包，想下车买，却又猛地反应过来，安澈现在大概正和手语课的朋友一起吃饭，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老街区，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的居民楼变成高耸的写字楼，可他心里的空落落，却一点也没减少。
回到公司时，停车场还很空，他没去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反而绕去了一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推开时，带着点陈旧的木质声响。
周野走到书桌前，弯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叠安澈的设计图。
他拿起一张旧设计图，纸上画着一间带小阳台的卧室，角落里还标注着能看到星星的小字，像极了当年安澈在孤儿院时跟他描述的未来的家。
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周野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以前他总想着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安澈、靠近安澈，却从没真正走进过安澈的世界。
「叮——」
手机响起，是特助发来的消息：「周总，您要的手语老师数据已经发您邮箱了。」
周野立刻点开邮箱，里面附了三位手语老师的简介，还标注了各自的教学风格。他没多犹豫，直接回复：「请第一位老师明天上午来公司书房，保密。」
第二天上午，手语老师准时到了书房。
老师是位温和的中年女士，看到周野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递给他一本手语基础教材：「周先生，我们从最基本的问候语开始吧？」
周野点点头，认真地翻开教材。可刚学第一个「你好」的手势，他就犯了难，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明明老师演示得很轻松，他却总把手指的位置摆错，要么是拇指没扣住食指，要么是手腕的角度不对。
「别着急，」老师耐心地纠正他的手势，「手语讲究的是自然，你放松点，想像着跟人说话时的语气。」
周野深吸一口气，跟着老师的动作重新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手心都冒出了汗，才终于能流畅地比出「你好」的手势。老师笑着点头：「很好，接下来我们学『谢谢』。」
整个上午，书房里都回荡着老师温和的指导声和周野偶尔的询问声。
他学得很认真，连老师休息时，他都拿着教材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笔记本上画满了手势示意图，写错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还标注着易错点：「『谢谢』的拇指要碰眉心，不是太阳穴」「『再见』的挥手要慢，幅度别太大」。
老师走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周野坐在书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一句话：「我要学会你的语言，走进你的世界。」字迹用力，笔尖甚至划破了纸页，像在刻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安澈的照片。照片里的安澈站在设计图前，侧脸专注，耳后戴着助听器，手指还在轻轻比划著名什么，像是在跟同事交流设计细节。
周野把相框放在桌上，对着照片，慢慢比出「对不起」的手势——手指先碰了碰眉心，然后缓缓向下移动，动作比之前练习时慢了很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
他想起当年自己说算了吧时的决绝，想起安澈摔碎助听器时的绝望，想起这几年里安澈独自承受的孤独，眼眶忍不住发热。
「对不起，安澈。」
他轻声说着，又慢慢比出「我爱你」的手势。
阳光通过书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框上，也落在周野比划著名手语的手上。
他一遍遍地练习着「对不起」和「我爱你」，指尖偶尔会发抖，却从没停下，他不知道安澈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也不知道安澈会不会接受，可他想努力一次，想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用安澈能懂的方式，一点点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