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在安澈公司楼下的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阳光从斜前方移到正上方，通过挡风玻璃晒在他身上，暖得有些发烫，可他指尖的凉意却一点没散。
他看着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每次有人出来，他都会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直到确认不是安澈，才又慢慢靠回椅背。
特助的电话打过来时，他还盯着那栋陈旧的写字楼发呆。
「周总，上午的董事会……」
「推迟。」
周野打断他，声音还有点发沉，另外，帮我联系一家公司，叫『筑梦设计』，问他们有没有合作意向，就说野风科技有个室内改造项目，想找他们对接。
特助愣了一下，筑梦设计只是家小公司，根本够不上和野风科技合作的级别，可他不敢多问，只能应下来：「好的周总，我马上联系。」
挂了电话，周野看着方向盘上自己的倒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这很卑劣，用合作当借口，强行闯入安澈的生活，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安澈已经把他推得那么远，除了工作，他连靠近的理由都没有。
当天下午，筑梦设计的老板就亲自给周野回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
毕竟野风科技是行业里的龙头，随便一个项目都够他们公司吃半年，这样的合作机会，没人会拒绝。
「周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上门拜访？」
「不用，」周野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明天上午，让你们公司的设计师过来一趟，带上相关案例，我要亲自对接。对了，指定一个人，叫安澈。」
电话那头的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总会指定一个普通设计师，可还是立刻应下来：「没问题！安澈是我们公司的骨干，明天一定让他准时到！」
挂了电话，周野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二天上午，筑梦设计的老板带着安澈准时出现在野风科技的会议室。
安澈走进来的时候，周野正在看文档，可目光还是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手里抱着一个文档夹，耳后的助听器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看到周野的瞬间，安澈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垂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文档夹的边缘。
「周总，这是我们公司的安澈，」老板热情地介绍，「安澈，快跟周总问好。」
安澈擡起头，目光落在周野脸上，却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总，您好。」
还是「周总」。
周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压下那点涩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会议开始后，安澈负责汇报设计案例。他打开PPT，声音清晰，逻辑条理，每一个设计理念都讲得很透彻，偶尔有人提问，他也能从容应对，完全看不出一点紧张。
周野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落在安澈身上。他看着安澈说话时微微侧头的习惯，看着他指尖在键盘上灵活操作的样子，看着他面对提问时冷静的眼神——这五年，安澈真的变了很多，从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闹脾气的小作精，变成了现在这样独立、专业的设计师。
汇报结束后，老板还在跟周野谈合作细节，安澈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全程没有看周野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野心里那点恐慌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想找点话题，目光扫过会议室角落的咖啡机，突然想起什么。
「大家辛苦了，」周野打断老板的话，指了指咖啡机，「去冲杯咖啡吧，我请客。安澈，你要喝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澈身上，老板也跟着附和：「对啊安澈，周总请客，别客气！」
安澈擡起头，看向周野，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谢谢周总，不用了，我不渴。」
「没事，」周野没放弃，声音放软了点，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试探，「就像以前一样，双份糖，加奶精，对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安澈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擡起头，看向周野，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周总，」安澈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抱歉，我早就不喝甜的了。」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再也没看周野一眼。
周野僵在座位上，手指攥紧了壁纸的一角，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堵得发慌。他怎么忘了，五年了，什么都会变，安澈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爱喝双份糖咖啡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