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寒意，吹得周野的西装外套贴在身上，冰凉的触感像一层薄霜，裹得他透不过气。
他还靠在路灯杆上，指节因为刚才的撞击泛着红，掌心的刺痛明明很清晰，却压不住心里那片翻涌的无力。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怒气的脸——是林默，他们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也是少数知道他和安澈过去的人。
林默推开车门，几步走到周野面前，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周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野擡起头，看到林默眼底的怒意，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他知道林默是为了安澈来的——当年他出国后，林默是少数还跟安澈有联系的人。
「你查安澈的数据，找他公司合作，现在还堵在他公司楼下，」林默越说越气，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有钱有地位了，就能随便闯进他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平静，是花了多少力气才换来的？」
周野垂着眼，手指攥紧了裤缝，声音沙哑：「我没有想打扰他，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林默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弥补不是另一种打扰？周野，你还记得你走后，安澈是什么样子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野心里那扇他不敢触碰的门。他当然记得——数据里写的「耳部感染」「独自住院」，可那些冰冷的文本，远不如林默接下来的话，来得刺骨。
「你走后一个月，安澈就住院了，」林默的声音放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心疼，「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耳朵里塞着棉花，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护士说他每天都不怎么说话，也不吃饭，就盯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半夜还会哭，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周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想像到安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能想像到他一个人偷偷哭的样子，可这些画面，每想一次，就像有一把刀在他心上割一下。
「他转学后，因为听力不好，在新学校被人嘲笑聋子，」林默继续说，语气里的痛心越来越重，
「他不敢跟人说话，每天都躲在角落里，放学就去手语班，手指练得抽筋也不肯停——他说，这样就算听不见，也能跟人聊天，不会再被人当成怪物。」
这些细节，是周野在数据里看不到的。
「大学时，他打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周末还要去画廉价的画，」
林默的声音带着颤音，「有一次我碰到他，他手上全是烫伤的水泡，却笑着跟我说没事，不疼。
他怕我担心，从来不说自己有多难，可我知道，他是怕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包括你，包括所有人。」
周野的肩膀微微发抖，他擡起手，想扶住路灯杆稳住身体，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路灯杆上的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当年把他宠成那样，让他觉得你是他的全世界，」林默看着周野苍白的脸，语气里满是失望，
「可你又亲手把他的世界打碎，把他扔在原地。他现在能像正常人一样上班，能跟人笑着聊天，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凭什么现在又跳出来，想把他好不容易拼起来的世界，再搅乱一次？」
「我没有……」周野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所谓的弥补，在安澈这些年的苦难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林默看着周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周野，如果你真的为安澈好，就离他远点吧。他现在不需要你的弥补，他只需要平静的生活。」
说完，林默转身走回车里，白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野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晚风吹过，带着远处的车鸣声，可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心里那片尖锐的疼，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