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
【彼世Day4】
[滴…滴…滴]
从浓重的黑暗中恢复意识时,清野朝雾隐约听到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他不由自主脑补醒来后自己应该躺在某个洁白的病房,亲朋好友惊喜地看着自己,说:你终于醒了!
并没有。那声音不过几秒就消失了。
[看来又是幻听。]
看着眼前的场景,清野朝雾从内心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正躺在宿舍的床上,身边空无一人,窗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血红夕阳,温暖的橘色洒在宿舍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寝室的。学裁几乎开了一整夜,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最后的记忆是裁判席后面的十个人偶。多希望那是一场梦。]
清野朝雾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还记得当时痛彻心扉的感觉,但似乎现在已经没力气悲伤了,连拿起学生手册的力气都没有。
想也是,没有人会给他发消息。
单纯看到列表上的联系人都会伤心吧。
他自认不是什么感情充沛的人,一直都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也不会因为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那个时候确实感受到了绝望,不是来源于同伴的死亡…不是自身生命收到威胁的压力,而是整个世界变为虚假的无力感…没错,现在的这个世界,连生死都可以随意玩弄,那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撕心裂肺的情感,一切经历,都会在瞬间归零,变得毫无意义。
他又忽然想到在野史杂文上看到过的,绝望信徒传播绝望的各种方式,无条件袭击、绑架威胁、挑战人性的死亡游戏、血腥视频…
[这次不一样。我和同伴们已经跨越了生理与心理恐惧带来的绝望…然后,到达了新的绝望。“无”的绝望。我们之前的跨越,毫无意义。之前的希望,毫无意义。]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真的能逃出去吗?]
[如果逃不出去,一直在这里生活,又会怎样呢?]
[说起来,被困在这里之后,我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最开始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终于能逃离原来的生活了!然后就来到这里,来到一个更可怕的地方。]
[如果我真的逃出去了,那之后呢?我的身份变成了某个犯罪组织的“受害人”?当时,说是被新希望峰学院录取,来到的却是东川私立学校。录取通知书是假的,我其实没有任何才能,出去之后,我的生活还会恢复到原来那样。会比原来更差!我或许是真的个在意身份地位的人,我无法接受。比起被困在这里,面对死亡,我甚至更不能接受失去“超高校级”的头衔?可笑至极。]
[其他人在外界都有不可割舍的羁绊,有非要出去的理由。我没有。我在外面也过得不好,和家人不亲近,也没有太亲密的朋友。所谓的事业只是我挣扎反抗命运的产物。出去继续奋斗出人头地吗?好像已经没有那样的力气了。也没意义。]
[我还活着干什么呢?]
四周安静得可怕,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理智的警笛嗡嗡作响,提示清野朝雾,他的情绪不对劲。他不断告诉自己,应该停止这些负面的想法。怎么能放弃逃出去呢?难道真的没有任何理由了吗?你在外面的世界没有想念的、喜欢的地方了吗?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没有。什么也没有。]
[活着和死了一样。]
心头涌上的绝望与消极对抗者理性。
不对!那不是我真正的想法,我被绝望病毒感染了!并不是因为同伴变成人偶,我知道他们早就死了,我早就接受现实了,也没敢放任自己完全沉浸在彼世的幻梦中,这次发生的事,只是又一次案件!河泽杀死了月冥山…多出了两位牺牲者。虽然很悲伤,但不足以打倒我!我要逃出去…即便真的没有出去的理由,也不能任由黑幕摆布。
我应该离开房间,看看大家的状态,一定有人需要安慰。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白费力气。等着我的只会是下一次死亡事件,下一次绝望。无穷无尽的绝望…]
好烦!忽略这声音。
玄关处有一面镜子,清野朝雾瞥见镜中面无表情,眼神阴沉的自己。那是他原本的样子。
[这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