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回去！”
重复的话术隐约勾了一丝不快。
小七定定看了看言渡。
又恨恨看向顾西夏。
在一屋子浓光散开的光晕笼罩下。
小七只觉得这两个人都似精神失常了一般。
一个像疯子。
一脸凶狠，满目凉怒。
不管不顾，抓到什么都当了武器砸出去。
动作干脆，毫不留情。
似报复。
似发泄。
另一个似痴呆。
明明一身伤痕，却对招呼来的“武器”不避不让。
姿态从容安闲。
眉目间甚至晾了欣喜。
他可实在看不懂他们俩这是个什么鬼情况！
但言渡阻拦他插手的语意不快，他便只能咬咬牙，收了枪，退到一旁。
而后掏出手机，想了想，连忙拨给了莫医生。
时光惊走。
一屋狼藉。
终于。
餐桌上能伤人的利器都已被她砸到他身上，滚落了一地。
累。
喘了粗气。
双手撑了餐桌边沿。
只狠狠瞪着他。
见他一身已经脏污得不行，脸上身上都糊了奶油，湿了水渍。
额头沁出鲜血。
趟过脸颊。
那模样，实在有些骇人。
嘴角不由弯了嘲讽。
没想到他竟还很有定力？
她这样朝着他身上招呼他都能忍住不还口不还手？
既然机会难得。
那她自然是要进一步，得寸进尺！
咬唇。
静了静心。
她盯着他，开始言及自己的要求。
“姓言的……”
她叫他。
气息不稳。
怒意未消。
“…我在。”
姓言的…
这称呼虽然听来刺耳。
但他还是清朗应了。
“…如果你要我从此跟你好好在一起，不作妖，你要答应我，不许再监视柳医生和周老师！”
之前。
他能那么精准掌握她跟柳医生周老师策划的潜逃，想来，必然是因为派人监视了他们举动的缘故。
所以后来才能提前布局，在半山腰拦下柳医生的车。
虽然现在她已经得知柳医生周老师并未因此，招致他狠厉报复。
却仍心生愧疚不安。
“好。”
她还以为听她提起柳医生和周老师，他或许会不快。
竟不想他未有迟疑，干脆应了。
“…还有，我要去花田看望我养母！”
“好。”
“…我不要再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这间屋子里。”
“好！”
“…我需要用手机！”
“……”
眸色滑过迟疑。
见他不应。
她语意艰涩，唇角拌了嘲讽。
“怎么，这个要求很过分？是怕我报警？放心，我都知道你跟公安厅长是一丘之貉了，自然不会愚蠢到自掘坟墓，何况，你不是还可以神通广大的监听？！”
听她提起黎述。
言渡眸色炸起一线凌厉。
偏头。
一眼寒光直直落到小七身上。
小七见此。
身子不由一僵。
这顾西夏，可真是个讨厌的害人精……
“你不用看小七，你跟公安厅长私交甚笃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见他眼起怪责。
顾西夏的眸底。
稍稍凉下去的恨怒又烈了几分。
她还以为他这般反应，怕是不会答应她的。
却不妨，竟也应了。
“…好，明天，我把手机还你！”
很好！
眉梢挂起凉薄讽意。
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装模作样忍耐到哪一步？
“…我姐姐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撑在餐桌边沿的手掌下压了痛意。
她默了默。
皱眉提了这禁忌。
果然。
他听得她提起她姐姐，神色僵了僵。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给她选块墓地，立个碑！”
他不答。
她也没要非逼着他在这件事情上给个回应。
只是凉了眉目。
“我知道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杀手……”
但起始并不是这样的。
是顾定明那个恶魔，一分分将冷血残忍狠厉涂抹到姐姐心上的。
而她心心念的，只是十年之前。
与她一起生活在福利院的姐姐。
那个姐姐柔暖而温慈。
良善得一只蚂蚁也不舍得踩死。
“…但她现在已经死了，我只想让她入土为安。如果你为难，可以装作不知道，让小七或是隋简告诉我也行！”
这么久了。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姐姐的尸体？
是直接扔到殡仪馆烧了？
还是埋了？
或扔动物园喂了狮子？
沉了深海？
总之。
她能想到的处理方法，都是他曾经用以威胁过她的凌厉威迫。
指关节微微蜷曲了僵硬。
黑眸沉沉转了转。
默然片刻。
他沉声，才答。
“她有墓碑，你可以去祭拜，改天让小七带你去看！”
她听得这话，不由一惊！
他竟然会为姐姐立一块墓碑？
为什么？
对姐姐，他只怕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才对？
她眉间皱起疑虑。
但他神色清冷，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只好将视线转到一旁的小七身上。
但她一看过去。
小七便冲着他冷冷“哼”了一声，然后，一脸恨怒，鄙夷的转过了脸去。
“…顾同学，你还有什么要求？”
见她眉间凝了疑虑痛意。
似想深究顾西春的后事。
但这牵涉了悲戚的禁忌。
他不想多提。
也不想她深问。
便只得掠过这题，言及其他。
“如果你再没有其他要求了，那么……”
语意亮了柔暖。
“…过来扶我一把，我想，我需要洗漱之后去就医，不然……”
似逗弄。
但眉间也是真真切切挂着难忍的痛意的。
“…我怕你明天开始就得守寡！”
“……”
顾西夏听了这话。
扬了冰凉嘲讽的眉。
“好啊，如果你今晚死了，那我一定从明天开始，为你守墓三年！”
他对此，并不恼。
只是哂笑一声。
朝着她抬起手来。
起了要她搀扶的架势！
“我头部受了重创，昏沉得很，顾同学，你过来扶我……”
“我不要，小七……”
她才不会上前扶他。
只是歪头去叫小七。
小七见了这阵势。
倒是十分识趣。
竟然装聋作哑，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
顾西夏不由懵了懵。
这小七竟然如此反常，连言渡的死活也不顾？
“他不在，你过来！”
他牢牢只看着她。
抬起的胳膊都僵了。
她却仍旧不动。
见他似耍赖一般。
顾西夏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凌虐的片段，眸底不由起了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