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抖动了起伏。
她眼神冷得似冰。
一语落。
她已突然将那短刃，从他胸前拔了出来。
刀口一松，一拔。
瞬时。
那温热的鲜血便喷溅了出来。
一些喷到了她的脸上，身上。
令得她苍白如雪的脸色，似乎微微活泛了一点儿生气。
甚至。
那温热，似在她脸上，眸中，一分分灼热了痛意。
似火舌。
烧滚，燎原。
在无涯的荒野。
“…我还了你的爱了，言渡，那么……”
手腕犯了微麻的疼痛。
又是一刀。
干脆利落。
插进了他的腹部。
这一次。
她的刀刃落下的时间迟疑了间隔。
言渡完全有机会，趁此夺下她手中的刀。
或者。
躲闪开。
甚至给予反击的。
然而。
他仍旧没动。
维持着一种，似求婚一般，一只脚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仍旧虚虚圈着她的两条胳膊，如同是一个搀扶，保护的姿势。
“…这一刀，是对你曾经，欺骗我，利用我，强jian我，凌虐我，囚禁我，甚至剥夺了我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利的回应！”
一刀。
回应爱意。
一刀。
了了恨怒。
那么，他们之前，那些糟烂的过去。
她这一刀。
足够讨还，丢舍，忘却了么？！
“…从此后，言渡，如果你活着，再也不要来找我。你我，此生永远不要再见，不然，下一次见面，我会直接一刀，扎进你的心脏……”
“…而如果你今天挺不过去，死了，那么我答应你，我将以言太太的身份，为你守寡一生……”
她直勾勾看着他。
眼神空而荒。
眸底一点点儿涨起的，似悲伤的雾峰，裹了雨云。
如常一滴泪。
从眼角滚落下来。
滴落在了她手背，融进了他的一滴血里。
血是热的。
泪也是。
混在一起，似乎滚热灼人。
牵引了她心脏，窒息一般的疼。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拔那短刃。
而是颤抖着，松了手。
似乎。
一直想做的事情，已经实现，已经完成。
全身的力气似在瞬间被全部抽走。
她试图起身。
就此走开。
再不回头。
可双脚却早已麻木无力。
她一动。
只觉得眼前一花，直挺挺便往后倒去。
“西夏……”
幸而。
他眼疾手快，在挨了她两刀一针麻醉的情况下。
仍有力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
“…如果我只用挨…这两刀，就足以平息…你心中对我的恨怒，那么…我甘之如饴，一点儿也不觉得亏……”
到底挨了两刀。
说话似已开始变得吃力。
甚至，牵扯到了伤口，泛起生凉难忍的疼。
疼得他皱了眉。
眸底挂了苦涩。
嘴里涌了腥甜。
可是他唇角，却上弯了一笑欣喜。
“…我还了债，你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
他后悔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看着她，却期冀着，这时光可以回溯。
回到他们初相识的那一天。
他被她所救。
捡回了一条命。
他备好了谢礼。
从医院离开之后，他没有迟疑，而是直接登门，去找她道谢。
去约她吃饭。
送花，送礼物，留联系方式。
然后一起看电影。
在昏暗又光影迷离的电影院。
他对她表露爱意。
不设试探。
不折虚假。
等她点头。
他会牵她的手，轻吻她。
然后。
跟她一起约会，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
就算后来查到了她跟顾西春之间的关系。
他也一定先瞒着她，将一切慢慢调查清楚。
她是无辜的。
他该相信她是无辜的。
她曾那么美好，那么暖热。
他不该就那么愚蠢而鲁莽的，毁掉她向阳而生的温暖和纯真。
言渡，原来你曾一念起了怒意，便一步一步，生生继续错到了现在。
原来，这就是现世的报应。
这报应来得这样快，这样急，这样汹涌，这样…猝不及防。
令得他此刻，即便已经硬生生挨了她两刀。
却仍旧惧怕她的恨怒难消，会永远憎他，恨他…
声调似颤抖了祈求。
眼神仍旧炙热了情真。
然而。
顾西夏对他言说的“重新开始”，从心底里升起了本能的厌恶和排斥。
“…我们从来就没真正的开始过，言渡…”
她的声音虚虚绕着凉意。
可是，眼眸的寒怒仍旧凝固未化。
一开始。
他便是带着试探和怒意而来。
这样子的过去，如何重新开始？
“…那么，我们就从此刻，从现在，重新相识相知…”
他似可以无条件，无底线的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容忍着往后一步步退，只求她一场成全。
但她毫不犹豫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别再做梦，也别再纠缠不休了言渡，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即便。
她已经给了他两刀。
索了自己的仇怨。
可是那些过往的伤害已经铸就。
那是没有办法，用他一言“爱”，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全部抹掉的。
她挣扎着，试图挣脱他双手的钳固。
她推他，却推不动。
但掌心的伤口却再度热烈的疼痛了起来。
这痛意牵连了五脏六腑。
根本无法抵御。
“…如果你不想再挨一刀，就放手…”
她停了挣扎。
只是冷冷瞪着他，语意荒凉的威胁。
“…可是我不舍得，西夏，我难受…”
他直言自己的痛和悔。
毫无遮掩。
似仍在死死求她一言原谅，赐还一个希望。
然而。
她眸中只有无边无际灰白的麻木和苍凉。
他难受？
他现在才知道难受？
她听了这话，怒恨重新抬头。
“…这是你自作自受，言渡，我也曾这么求过你的，记得么？”
她在那间地下暗室。
才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
也声泪俱下的恳求过他，也曾言明爱意，试图得他一眼怜慈。
可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
他愤怒的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她。
出口的话，似沁了毒的利刃。
一刀。
毫无怜惜。
扎进她暖热的心窝，一分分将她对他的痴迷爱慕。
绞枯！
冻僵！
溺亡！
他说：“顾西夏，不要心存侥幸，我对你，从不曾有过半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