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入了黑夜。
夜风一点点儿止息了。
天空却开始下起了小雨点儿。
顾西夏的问题太过直白，柳痕似诧然的愣住了。
而姐姐，也似很惊诧般皱紧了眉头。
“顾同学…”
柳痕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顾西春，说：“…我没有理由饶过你姐姐…”
顾西夏听得这话，大眼眯了审慎，“所以我姐姐不是你救的？”
“如果有机会，我只会要了她的命…”
柳痕毫不掩饰自己对顾西春的仇恨。
“…你知道的，我妹妹是死在她手上…”
如果从这一点儿来看，他从言渡手底下救下姐姐的可能性的确很小。
那么，姐姐能活下来，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你也不是“段言凉”？”
柳痕抿了抿唇，“谁是那个幕后的“段言凉”，我想你姐姐应该最清楚才对！”
这话听来，似乎他跟那个“段言凉”也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顾同学…”
见她仍旧看着自己，眼神里泄出怀疑，柳痕不由叹息了一声无奈，“我得去找言渡了，若再晚些…”
语调到底微微染了沉重。
“…总之，以后多保重，再见了，顾同学！”
他浅浅一笑，泄了温柔暖意。
而后，提着急救箱，大步往前走远了。
背影温暖。
步履稳健。
顾西夏看着他的背影，眼眸似闪过刺痛，不由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西夏，我们该走了…”
见柳痕走远了，妹妹仍旧呆呆的目送着他的背影出神。
顾西春不由出声催促。
“姐姐…”
听到姐姐的催促，西夏转身，直愣愣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的情绪风起云涌，尽然是让顾西春觉得不安的部分。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你说什么？”
顾西春眉目挂了不可置信，语调微微抖动了颤音。
“…西夏，你，你是在怪我…不该杀了柳痕的妹妹吗？可我…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言渡母亲的车上，还有其他人在…”
当时，那辆车上的定时炸弹，是被她提前放到言盈的车上的。
她只知道那会按时爆炸，要了言盈的命，并不知道…事实上，她也不关心那车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人。
她是个杀手，她只负责完成任务。
“姐姐…”
西夏并不是想听姐姐解释她以往杀人，只是意外。
或…怀有愧疚的心向她悔过。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自私，但是，对不起姐姐，我实在没有办法用柳医生的车，载你离开…”
“我的车就在前面…”
虽然知道她这话，不过是想要跟她分开的借口，但顾西春还是想也没想就解释了。
这可是她的妹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要好好保护照顾的人。
可…最后，似乎她遭遇的这一切苦痛，也是由她带给她的…
对这一切，她没法辩解分毫…
“…西夏…”
“对不起，姐姐，你知道我们没法一起生活，一起走向未来，一开始…”
眼里涌起了泪，鼻翼压不住的酸楚一吸溜，那眼泪便滚落了下来。
虽然这一开始，这路，不是由她们自己选择的。
可如今，她们都很清楚。
她们没法回头了。
“…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了要分别，只是这一次……”
哽咽的喑哑似浸湿了这凉凉夜雨。
“…我想看着你先走，姐姐！”
十年前。
是姐姐先被顾定明的人领走了。
分别的时候，她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声“再见”。
而现在，虽然才重逢，又要分别。
但这就是注定的命运，她虽然并不清楚姐姐之前那么坚持要留下顾定明一条命，是为了哪般？
但很显然，姐姐仍深陷在一个她未知的凶险的泥潭里。
若姐姐真要从那里脱身，只怕有她在侧，反而会更受她拖累。
何况，顾定明先前往她身体里扎的那一阵药剂，她并不知道是什么，又会带来怎样糟糕的结果，若是她陪着姐姐走不远便……
那姐姐一定会受不了。
“西夏……”
顾西春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就这样变了态度。
但其实她不知道，西夏一开始就是这样盘算的。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言渡，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一个地方待着。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也不想再参与任何一段难理的恩怨。
所以…
她不问姐姐，那个背后的“段言凉”到底是谁？
也不想知道姐姐过后到底有怎样的打算？
她希望姐姐以后都好好的。
但她干涉不了姐姐的选择……
“…是因为言渡，所以你恨我吗？”
见她望着自己的大眼灌了满满的悲伤。
顾西春双手握拳，起了愧疚的猜测。
“…如果不是我杀了他母亲，或许你们两个会有一个幸福……”
素来冷情的杀手，漠然的声调也似染了一声哽咽，一丝遗憾。
“姐姐……”
皱着眉头。
西夏忍着腹部传来的丝丝点点似针扎般的疼痛。
声调起了冷冷的寒意，打断了姐姐的话。
“…我们就只是我们，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们…注定是要走向不同的路的，所以，别勉强了姐姐……”
勉强？
她只是希望能跟她一起生活，弥补这分别的十年，她未曾照顾她的遗憾。
而她…却已将这，看做了勉强……
顾西春咬唇，敛了眼里的泪意，收了轻柔声调。
问她，“你真的确定吗，西夏？”
“是！”
没有迟疑。
顾西夏说：“…我很好，姐姐，我以后一直都会很好，所以，请你不必担心我，好好的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可你不是说，要我去自首，去赎罪？”
冷眸嵌了昏色的路灯。
细雨湿了额前碎发。
“…我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西夏，也许你是对的，你跟我…的确不能一起……”
声调低微染了轻柔的绝望。
她似乎突然顿悟了过来。
她是一个满手血腥，罪孽深重的杀手。
想要她命的人不计其数，若妹妹跟着她，必然会受牵连，或许是比言渡曾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要更残忍暗黑的牵连……
一想到这里。
顾西春的心便彻底冷了。
终究，这是宿命！
她与她，对抗不了，也挣扎不过的，残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