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了。
雨细了。
起初被她半扶着的小七，后来被她抱在怀里，渐渐灭了声息，凉了体温。
而在那之前，她曾试图背起他，抱着他，甚至拖拽他，往周湛的车上去，往柳医生的诊所去…
她甚至掏出电话打给柳医生，但她掏出电话还来不及拔出去，便被一个黑衣人上前，冷面一手夺了。
“…我只是要叫救护车，把手机还给我，你们已经打中了他一枪，如果不及时救治，他会死的…”
她挣扎哭喊着上前，试图夺回手机。
结果却被狠狠一把推到在了地上。
掌心缠绕的纱布浸了水，伤口钻心一般的疼了起来。
寒寂眸色泛了坚定。
她顾不得疼痛，再度上前，试图夺回手机。
但却再度被推到了地上，摔倒了小七的身边。
“……顾西夏……”
见她似乎还预备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上前。
小七吃力的拉住了她的衣角，虚弱出声，叫住了她。
“…别，别费力气了，没用的……”
她听了小七这话，眼泪顿时忍不住冒了出来。
“…你不会有事的，小七，不许放弃，坚持住，乖……”
她握了他的手，神情坚定，声调却抖得不成样子。
似，冬日，呼啸的寒风掠过山崖。
被枯败的树枝割裂，碎成一地零落。
“…我好冷，嫂子……”
脸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开。
晨光熹微时分。
露出少年干净白皙的稚嫩脸庞。
顾西夏听他说冷，连忙将他抱在了怀里。
紧紧的。
虽然她一身湿透，或许根本没有多少暖意。
却仍，竭尽所能，想要将全身的热量都给他。
“…嫂子，我就要死了，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银牙咬碎。
思绪麻乱了疼痛。
她知道他想让她答应什么，只是……
“…我哥，他真的真的…很爱你，他…他曾经之所以对你…那么，那么狠…都是因为姜云笙…她是一个坏女人，她骗了…我哥，她也毁了我…哥……”
“…可嫂子，可…可不可以，拿我这一条命，来…替他赎罪，求…求你一个原谅……”
浓稠的黑云低垂。
收了雨。
可下一瞬，却又释了烈风。
将他浅薄低沉的虚弱声调，吹得支离破碎。
落在她耳畔，根本没有一词重音。
可却，那么清晰，甚至有平仄的起伏和弧度。
一字一字，刻在了她的心尖。
“…你看，我…我就要死了……”
见她咬唇不语。
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砸到他身上。
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重量。
唇角不由勾了一线荒凉笑意。
“…我，我可以…提…提一个要求…哪…怕是道德绑架，也…也请你…答应我……”
鲜血不停的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她拿衣袖去拭。
却根本拭不干净。
长长的睫毛，被雨水粘连，似一片扇尾。
扑腾着，扑腾着…
似，就要在寒风中凝化……
“…嫂子，原谅…我，…我其实…一点儿不讨厌你…如果你不是顾…西春的妹妹，我甚至…说不定，会很…喜欢你…”
一语，沁了情真。
听来，只叫她觉得心疼。
“你很好，小七，你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你不需要我的原谅……”
这个少年，虽然一直以来对她臭脸。
她却早窥视到了他的心善。
是以，对他那些冷言嘲讽，从不记挂心上。
“…那么，我，我哥呢…我，这一句原谅…可不可以算作是……为他求的……”
他直直看着她。
努力的睁大眼睛。
可那眼皮，却一点点儿，似被这雨滴，扯着往下，再往下……
“…对不起，小七，我只能答应你，若他以后不再伤我，我便不会伤他……”
声调空寂了寒凉。
眸色虚无了万物。
一瞬。
她脸上的神情，似，遁入了空门的僧侣一般。
已将纠结错乱的一切，都抛开在了身后。
她与他过往的那些…
爱散了。
仇报了。
此后……
她只想将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再无瓜葛的路人。
为这样一个路人，她不会费半点心思。
不管这心思，是盛了暖意，还是恨怒……
…都再不会有了！
“…可我哥那么那么爱你…”
似在最后，他仍为他尊崇敬佩的哥抱一言遗憾…
“…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他们…
…如何还能好？
“小七，小七…”
他的声调卡了虚弱。
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身体也似一分分凝了僵硬。
大眼里，仍似固化了一种虔诚的仰望…
…最后嵌入了她那一张苍白容颜，凝固成了恒久……
“小七……”
她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风将这颤抖的，试探的，悲伤的语调拖了长而空的尾音…
而，那个一言一笑都炙热朗透的少年，再也不可能回应了…
她抱着他的双手颤抖了凌厉的痛意…
…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凉了这世间美而暖的一切。
小七，就这么，在她的怀里，永远的，沉沉睡去了…
而此时…
周湛和那个先前迎接他们的人，也被那群黑衣人揍得一顿鼻青脸肿后，被扔到了她身边。
“…顾同学，你…小七他…”
周湛半边脸肿了，嘴角凝了血污。
关切担忧的眸色溢出痛意。
而她，将小七紧紧抱在怀里，荒而空的眼里涌出漫山填海般的汹涌泪水。
仿似入了定般，根本听不到任何的话语。
日光的脚步迟滞缓重，终于还是将这沉沉黑夜一点点儿抛在了身后。
又是好几辆车开进了这停机坪。
一样的一身黑西装的装束。
他们下车，直冲着围困他们的黑衣人冲上来。
手里，仍旧是枪。
瞬间，对峙的距离危险的拉近。
两边的黑衣人划拨了两列，互相举枪，对着对方。
便，一边未敢上前，一边无法后退。
“…言太太…小七…你们怎么样？”
突然，有人遥遥喊着她跟小七，问询他们的状况。
声调急切，杂了担忧。
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渺茫的猜，他叫她“言太太”，又认识小七的话，应该是言渡的人？
那么…
暗沉的眸色微微透进了一丝光。
她突然抬起头，高声应了请求：“…小七中枪了，快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