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矍铄。
依旧锐利。
似，令得这一山安闲景致，也瞬间凝了肃杀。
“…你给了你姐姐一件武器，你怂恿你姐姐去杀害段言京，只要她那边一得手，你也会立刻对阿渡动手，对吗？”
似疑问。
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么西夏，你预备要怎么对阿渡呢，直接杀了他，还是将他折磨得半死不残？”
明明是残忍的推测。
但言家外婆的语调却很轻。
像只是跟她清闲的闲聊。
“…你是觉得你跟你姐姐有这一程悲惨遭遇，都是段言京和阿渡的错？”
“你把阿渡，放在跟段言京一样恶毒凶残的位置上？”
“…是因为你曾经那么深爱过他，所以现在才这么恨他？”
似是将她所有的心思，和一切盘算，都理清了脉络…
并在她面前一一剖白，将她隐秘残忍的权谋轻浅的昭示…
“…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会对你这四年里的一切如此了若指掌？”
疑惑？
唇角一侧微微勾了浅嘲。
“…是周老师？”
“是，周湛一直是我的人…”
言家外婆见她微微低头，神情似挂了丝懊恼…
心思一动，不由冷了眼神。
“…你应该早知道这点儿，所以才会拒绝他对你的示好，不是吗？”
一叹落一声无奈…
“…外婆，我知道周老师是你的人，但我相信，我的这些事情，你并非从他那里得知…”
四年前…
她跟言渡离婚之后，言渡几乎将自己的全部财产都给了她…
那可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资产…
她没觉得自己不可用，就当是补偿，他给了，而她大方的接了…
长安出生之后，她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长安出生之后，她需要盘算的，不只是自己的生活和未来，还有他的…
所以，她用言渡离婚时给她的补偿，买下了当地的一座矿山…
不久后，又去青恒市买下了一家生产设计珠宝的公司…
再而后，她以小朋友顾长安的名义，成立了一家慈善基金会…
她的这个慈善基金会帮助了许多非洲，以及战乱国，或是极度贫困山区的妇女儿童…
这家慈善基金会成立的第三年，“顾长安”便被评选为“非洲大陆最伟大二十位慈善家之一”…
虽然所有资产，名义上的持有人都是“顾长安”，但其实幕后真正的老板是她…
只不过，她从不露面，一直隐身在“顾长安”这个名字之后…
不管是矿山，还是依夏珠宝，甚或是慈善基金会，她都聘请了职业经理人在打理…
她并未在其中任何一处任职…
而这一次，她之所以带着长安从非洲回来，目地，便是自己的养母和姐姐…
是以，才假借自己是因在依夏珠宝找到一份工作而回国…
“…那这么说来，你拒绝周湛，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竟似突然燃了八卦的热情。
言家外婆这问题倒是真正让顾西夏有一丝意外…
“…我还以为，我能一言污蔑，就替阿渡解决了周湛这个强大的情敌呢…”
竟是失落语气，虽然稍显刻意…
但这一言似打趣，到底令得她们之间的氛围稍微没那么严肃沉重…
而…
她拒绝周湛的理由？
抿唇…
眉目挂了无奈。
这四年，周老师一直陪在她身边…
也一直对她和长安很好…
甚至，他也曾明确对她言说过告白…
可…
他是她的周老师，在她心中，他一直只是一个被神圣尊敬着的长辈…
她从未对他有过那方面的想法，虽然他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她的确很感激…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有些情绪，虽然很悲哀，但能挑动这起热烈翻涌的，也仅得那一个…
她以往在爱情这件事情上，只凭一腔孤勇…
像，她曾一眼情动言渡，便不管不顾，逮住了机会便往前，凑近他…
毫不迟疑！
但周湛，他一开始就已是她的老师…
她对他，从未有过其他想象…
即便后来，他不再是她的老师…
她也仍旧没有办法，在心里将他归类为普通的，她可以考虑交往的对象…
她努力过…
最后她挫败的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无法爱上周老师，也许，不只是周老师，譬如柳医生，譬如其他的那些对她有好感的男人…
她都没有办法，对他们意起想象和期待…
她这颗只为言渡那个混蛋跳动过一次的心，似已经失了活力，再不可能为别的人鼓动激烈…
所以言家外婆说“情敌”，那混蛋唯一的情敌，是过去，曾对她施虐的他自己，并不是别的其他的任何人…
“…外婆，既然我所有的打算谋划你都知晓，那么您希望我怎么做？”
顾西夏对言家外婆，既是当长者，要尊…
也因为姐姐杀了言盈，而觉得愧…
一提起这点儿…
言家外婆便敛了眼里那点儿微末慈和。
“…你要怎么做，这当然只取决于你自己，不过西夏，如果你想求一场善局，那么，我给你两个选择…”
眉目凝了肃然。
眼前这个外表看起来清瘦而羸弱的小姑娘，再不似四年前那般清透…
四年前，她所有心事都可以被人一眼透视…
但四年后，她眼神凌厉了浑浊，如是罩了一层雾气…
不言不语。
她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却也有一种令人不能轻视的气场…
冷，又，狠！
“…第一，你原谅阿渡，跟他复婚，我会让你姐姐在监牢里，或是在国外，安稳过余生…”
她早知姐姐会被当作筹码，是以，对此并不意外…
“…第二，留下长安，你带着你姐姐，去国外，永远不许再回来…”
一山凉风。
微解夏热。
“…没有第三个选项让我选择了吗，外婆？”
但顾西夏的额上，仍沁了汗…
“…若你不想求善局，就只奔一场血战，当然也有两个选择…”
眼眸半眯，仍是慈和模样。
但两侧眼尾，却寒意森森，蕴藉了深长一沟纵横…
“…一是，你跟段言京联手，将我言家整个灭了…”
语意凝了重音。
“…二则，继续你现在的策略，冷眼旁观，等段言京跟阿渡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之后，你坐收渔利，将段言两家都牢牢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