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她挺直脊背，头微微往后，试图将与他之间的距离拉远一些…
“…我太困，西夏，如果你想知道青离市近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大床上，冲她抬了抬下巴…
“…能不能先让我再睡会儿，我们一起去青离市的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他的神情看起来是真的极倦…
其实不用他说，顾西夏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必然是很累…
“…那你睡吧…”
顾西夏话语落，神色冷淡的试图一把将他推开…
却推他不动…
他厚颜无耻的说：“…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陪我一起睡…恩？”
顾西夏听了他这话，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她只是冲他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置着的花瓶和台灯…
“…好啊，如果你想再挨一顿揍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陪护你这个伤患…”
言渡：“……”
短暂的愣怔。
言渡皱眉，挂了无奈的宠溺…
随即却主动伸手去拿那床头柜上的花瓶…
“…如果非得我变成伤残，你才愿意留下来，陪在我身边的话，那么…”
一抬手，他突然拿着那花瓶往自己头上砸去…
“…我自己来，以免割伤了你的手…”
顾西夏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有此动作，瞬时眸瞳瞪大，不由一惊…
“…姓言的…”
似出于本能…
她连忙伸手将他手中的花瓶一把夺了下来…
“…你是不是…”
她本来想说“你是不是有病”，一顿，出口的话便变成了“…你一定要这么逼我？”
冷硬的语调微微染了一丝委屈恼意…
言渡见了她这副样子，唇角一勾，眉间竟泄出喜意…
他直直看着她，语调严肃，“…我心甘情愿西夏，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去做…”
“…这不是胁迫，你也不用有负担…”
“…再没有遇到你之前，我没什么其他特别想要得到的，但是现在我想要永远陪在你跟长安身边…”
俊容敛了狠戾。
眸光透出厌倦。
“…我过去的一切你都很清楚，你应该知道，我对这一切已是十分厌倦…”
“…如果一切可以重头来过，我宁愿当初如了段言京的愿，做一个纸醉金迷，沉湎声色，荒唐可恨的二世祖…”
如果这样能保全他的家人，如果这样就能让一切和睦如初…
他宁愿浑浑噩噩，只做段言京手中的棋子…
他宁愿只毁自己一个，而免去过后这么多人的苦痛遭遇…
若十四年前，他能料定往后这一切，他一定不会挣扎反抗，一定不许段言京将其他那些无辜者牵扯入局…
若是如此。
或许此刻，姜云笙，顾西春都还好好的活着…
或许如今，他面前这个善良温暖的女人，仍如曾经一样灿然清透…
她会如其他的那些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顺遂的完成学业，而后求职，恋爱，结婚，生子…
她一定会活成她想要成为的样子，会永远是一束暖光…
“…可惜世事无常，如今我已经被逼着走到了这一步，如今我也再没有办法对你放手…”
他几乎未曾在她面前，言及过往一程辛酸…
甚至如此直白的坦露过他的脆弱和无奈…
如果不是段言京，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应该也不会经历外公跟母亲以这般悲痛的方式离去…
不会遭遇姜云笙的欺骗和利用，更不会变成后来那般凶恶狠辣…
“…所以西夏，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声色已染卑微。
手足浸透无力。
“…我不求你爱我，我只求你…别那么用力推开我…”
也许是他的语调浸透了艰涩，也许是他身上过往的暗黑此刻已全然收敛…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似四年前，最起初朝她走来时那般…
眸色清透，唇角梨窝里还裹着温柔暖意…
那是…
那是她曾一眼痴迷，入心入魂的那个言渡…
咬牙碎了这黑夜冷寂。
凌厉的眸光一点点儿软了寒色…
“…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言渡，我没有办法…”
他认真看着她，守着一个答复…
而她凝练了严肃，皱眉给了他竭尽全力的柔和…
存了礼貌，却始终还是埋了疏离…
“…我只要一想到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脸上曾经出现过的凶神恶煞的神情，我就恨不得再揍你一顿…”
虽然她知道，那时的言渡只是一时失智，只是将她当成了他的敌人仇视打压…
虽然他处境凶险，一切狠厉行为，谋算，都只为了自保…
在理智上，她能够原谅他，并且谅解他…
可是在情感上，她再不敢似四年前一样，将自己的一切毫不设防的往他身上倾倒而去了…
“…如果你真的爱我，真的要赎罪，就别再逼我了…”
握拳。
指尖泛起凉麻的痛意。
“…如果我再度满心欢喜扑进你的怀里，我会觉得很对不起曾经那个被你凌虐折磨，欺瞒利用的自己…”
那些混杂的思绪一分分清晰
他与她之间的过往也已自动理清了调理…
而他并不接话，只是默然而温柔的看着她…
耐心听着她对他剖白的她的内心…
这对他而言，已是十分难得…
难得她不只是寒着脸一味的将他往外推…
难得她对他言及，他们无法甜蜜相爱，破镜重圆的理由，终于不再是关于旁的别人，而只是涉及她跟他…
这样也很好。
他想。
只要她对他不再憎恨，抗拒，就很好…
再求她似四年前，与他初见那时，用明亮灿然似燃着一簇火的眸瞳推着爱意看向他，本就是奢望…
因为那时那人，那眼里的纯粹真挚的爱意，本就是世间极为难得的奢侈之物…
可恨曾经的他，令得这份炽热爱意碎开了裂痕，蒙上了尘埃阴翳…
“…给我点儿时间，或者…”
她仰起头，眼神里，也有希暖的一线光彩透出来…
浓墨重彩的夜色围困下，她视线沉落的一方狭窄空间里，只有他轮廓分明的一张脸…
虽然鼻翼颧骨仍偏移了阴影，却还是牢牢地锁了她一眼专注…
“…你让莫医生给我做个手术，把我过往的记忆都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