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年前，顾西夏在月色会所认识的那个姜宝笙，虽然薄情，对她却也还不算狠…
“…所以她这样一个狠人，你是怎么肯答应她，用段言京的命来换她儿子一命的？”
如言渡所说，姜宝笙是一个狠人，她为了自己的这个儿子，不仅将自己的亲妹妹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甚至也因此背叛出卖了言渡…
言盈的死也跟她有脱不了的关系。
这样一个可恨狠毒的人，到底是以什么来做交易，才让言渡答应留段言京一命，来跟她儿子做这个手术的呢？
她实在有些好奇…是段言京么？
可段言京这条命，就算没有姜宝笙的相帮和助力，早晚也会砸在言渡的手里！
那还有什么是姜宝笙可以用来与言渡做交易的？
“西夏，姜宝笙的儿子，是我的侄子，姜宝笙跟段言京做下的恶事与他无关，他几乎从一出生就呆在医院里了…”
关于顾西夏的这个问题，言渡答语的声调拖着荒凉的尾音，“…我若能救他一命，我便不会有任何迟疑和其他附加条件…”
是么？
所以这不需要姜宝笙以其他条件来做交换？
黑眸眯了审慎。
唇角下压惊疑。
她以往所知的这个言渡，有这么善良仁慈？
是他变了？
还是他一直如此，只是她不曾知晓？
“…那姜宝笙…”
言渡知晓她心中的疑惑，眉梢的喜色淡下来，温柔的声调里也调和了微寒冷意。
“…我当然也不会放过她，但对付她，跟救治小正，这是两回事…”
他认真看着她，眸色漾起了悔痛…
“…我不会因为一己之过，再去牵连任何无辜的别人…”
曾经，顾西夏给予他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痛。
若四年前他能如此刻般冷静处理她姐姐的事情，或许他们之间，早有幸福开花结果…
才不至于兜兜转转到今天，他才终于牵到她的手，而不用担心她再度挣扎反抗，离他而去…
“…西夏，我悔过，四年前对你所做过的一切，我都无比后悔…所以我绝对不会再在小正的事情上重蹈覆辙…”
他再输不起了，这一场盛大的阴谋早该落幕…
而他也对这一切心生厌倦，如果可以，他只想现在就带着她离开，去梵音小镇找外婆跟长安，过清净安稳的生活…
才不要留在这冰冷诊所，守一局尾声！
“…我虽然不认同，但是对四年前你的行为，也算理解…”
既然已经说了过去一切都要放下，顾西夏便不会再去追究这一场罪过，迫他继续缩头在这无尽的悔痛当中。
“…只是，你四年前就知道姜宝笙有问题，所以扔我去月色会所，不只是试探沈嘉牧的，也是试探她的，对吗？”
如今再回过头去看他曾对她的那些行为…她发现他还真是每一步都藏了深意。
言渡一听她提起四年前他的言行，眉目便挂了痛意。
他重重的“嗯”了一声。
“…那么言渡，我如果告诉你，四年前在月色会所，姜宝笙的确给过我暗示，你会怎么想？”
之前阿步的话让顾西夏明白了，其实段言京利用她姐姐杀害言渡外公和母亲这整件事情里，她根本就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洗脱嫌疑…
言渡信她，仅此而已。
在那一场枪击发生之后，在他从她的嘴里得知她养父是杀手集团的头目之后…
他便信了她的话，没再将她扔去月色会所，也没在让她接触任何人…
那到底是出于信任给予的爱护？
还是仍将她看做嫌犯，防备的圈禁？
“……”
言渡听了她这话，神色一僵，顿时愣了。
四年前，他虽然将她扔到了月色会所，但并非对她的言行放任不顾…
事实上，他一直有派人盯着她…
在月色会所里面，她虽然跟姜宝笙有在全封闭私密的空间里独处过，但她那时除了想逃跑之外，倒也没见其他异常的言行！
而姜宝笙给她的暗示…那又会是什么？
而她四年前也对此根本没有提及分毫，此刻却又说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那时，你，便懂了她的…暗示？”
他问一句断续。
却眸色发紧。
唇色苍白。
顾西夏也重重的“嗯”了一声，“所以你现在还会让姜宝笙来见我吗？”
一语试探。
已令得他倏然间僵了呼吸。
相握的十指已泛了冷意。
“…西夏…”
他直直看着她，语调染了一线空荒寒凉…
“…过去我有错，有愧，但请你别这么吓我…”
如果四年前，她读懂了姜宝笙给她的暗示，却一直闭口不言…
那么，这所有的一切，真的都跟她无关？
还是如同隋简阿步之前一直劝告他的那般，这个顾西夏，根本一直就是在演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跟她的现在，又该如何？
“…你之前所说的，我或许想要见的那个人，的确就是姜宝笙，对吗？”
相比于言渡的神色难安，顾西夏却是平浅情绪。
她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问他。
顾西夏的眼神无波无痕，却让人感觉这一派反风平浪静下，仿佛深藏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妙！
因为这样冷静的顾西夏，让言渡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是心慌。
“是，她想见你，我想…你也应该想见见她，毕竟她也曾是段言京旗下一员，而你姐姐在青恒市被抓那时，她也正好在青恒市…”
所以，他这话的意思是…
“…我姐姐被抓，是姜宝笙…”
思绪一转。
顾西夏蓦然明白了过来，“…莫非我姐姐被抓那时，不，或许更早之前，姜宝笙就已经归顺于你了？”
如果姐姐被抓那时姜宝笙也在青恒市的话，那么，向警方提供姐姐所在的线索的人，难道不是言渡手底下的阿步，而是…姜宝笙？
“…就因为今夜这一场手术，你早将姜宝笙收服了？”
在这一处空落安静的角落。
顾西夏的声调听来格外清冷，如似染了清霜。
令得言渡点头的动作僵了僵。
“…半年前，小正的病情恶化得很严重，原本一直隐身的姜宝笙这才主动出现在了我面前…”
眉目挂了寒意。
声调沁了无力。
“…这四年，小正一直在柳痕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