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一开始，他便没有给过她丝点仁慈。
顾西夏死死瞪着他，心底那点儿坚决抵进崩溃。
她忍无可忍，终于撕裂了伪装的镇定假面，对着他吼了出来，“言渡，你何不干脆给我一刀…”
声调凄厉。
如同刚才那女孩痛苦的嚎叫般。
“…既然我怎么说，你都不信，你都还是怀疑我，那你何必要留着我这一条命，你就直接杀了我好了……”
她一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怯意。
也绝不能在他面前掉半颗眼泪。
但她高估了自己对苦难的承受能力。
她远没有她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一直以来，不过只是在强撑。
而言渡这个恶魔，他的能力和他的手段，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他那个恐怖的世界里，她果然还是太稚嫩了。
“你以为你这条命很值钱，我不敢杀你？”
似是惹怒。
她倔傲的神情和咬死不认的态度，仿似对他的挑衅。
这让他失了耐心。
以及裹着的一点儿仁慈和怜悯。
言渡陡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一把从轮椅上拎了起来。
“啊……”
他的手捏住她左肩，她顿时厉声惨叫了起来。
难以忍受的痛楚令她牙关止不住的打颤。
她缝了线的伤口裂开，沁出了血！
“顾西夏，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凑近她。
眉宇间凝着怒气，罩着寒霜。
眼神锋利如刃。
顾西夏只觉得自己七魂六魄都疼出了窍。
思绪被巨大的痛处翻来覆去碾压。
让她根本没有办法组织顺畅的语言！
“我…”
见她双脚打颤，身体抽搐，脸色惨白。
整个人的状态几乎接近休克。
柳医生不由皱眉，上前一步劝道：“言少，放手。你再这样折磨她下去，她的身体是扛不住的，若她……怕我纵是医术再高超，也救不回来了！”
柳痕劝话，言渡迟疑了片刻，还是松开了她。
他将她一把仍回到了轮椅上。
但顾西夏整个身体仍在止不住的轻搐。
“忍忍！”
柳医生蹲下身来，安抚了她一句。
他剪开她伤口前的衣服，往伤口上洒了止血剂，又给她打了一针止痛剂。
顾西夏凝冻昏沉的思绪这才稍稍缓过来了一点儿。
“顾小姐，你若真是无辜的，那就冷静点儿，控制住你的情绪，不要受你情绪牵连，让整个局面变得更糟糕。”
“言少待你不薄了，你不要负他对你的一番苦心！”
柳医生一边为她处理伤口，一边开口劝她。
言渡对她不薄？
苦心？
呵！
这简直是顾西夏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可惜她现在疼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虚弱得嘴角都无法牵起一笑嘲讽！
只剩点儿躺在轮椅上喘气的力气了。
“好~”
顾西夏想起刚才那女孩子可怖的面容和癫狂的举动，心底惊起漫天寒意。
她眼神落到柳痕脸上，语调微弱，“柳医生，我信你，我听你的，我冷静，我交代…”
她直直看着柳痕，仿佛是抓着纤纤一根救命稻草。
那眼神……
不知为何，无端令言渡心里滋起火。
嘴角下沉。
浑身透出的寒意嚣张而乖戾。
“算你识趣。”
大拇指从尾指到食指一一摩擦而过。
言渡冷冽目光直直看着她，“说吧，你接近我的目地是什么？”
面对他的问题。
顾西夏落一眼幽凉到他脸上。
那眼神…
藏了怒恨，躲了倔傲。
竟像是万念俱灰的麻木。
“目地，咳咳……”
顾西夏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她交代什么。
就是猜。
她也根本没有头绪。
这所有的一切，她压根不知情。
“…我，我不过只是误打误撞救了你一命，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怀疑我，你觉得我救你，是一个圈套，是为了图谋你什么而来？”
逆光下。
顾西夏眼中的言渡，面容被光影切割。
不规则的明亮和昏暗将他的脸，涂抹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这个怪物听了她的话，不动声色盯着她。
仿佛是在耐心等着她吐出全部的真相，而后便会露出尖利的獠牙，狠狠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右手狠狠捏拳。
她心里不甘，很想反击，狠狠给他一刀。
不然这种折磨和痛楚，便永不会有尽头。
而可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真相是什么……
“…可是言渡，你不要忘了，后来，是你先来接近我的？如果我真的有企图，不可能一直…等着你来找我？”
那可是漫长的三个月。
若他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那她绝对是不会先去找他的，她也根本无从找他？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唯一记得的，只有他那一张脸，和低沉悦耳的声音。
“够了！”
对于她一直说不到他想要的重点，言渡失了耐心。
“顾西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珍惜！”
他眼神示意小七，小七便将一袋资料拿过来递到了他的手上。
言渡一边翻那资料，一边对她道：“我问你什么，你最好不要东拉西扯耍花样，不然…”
他不用说出威胁话。
顾西夏也不由身子一颤，噤若寒蝉。
“…我只问你，除夕夜那晚，你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我发生车祸的地方？你难道不是在等着救我？”
这个问题……
很耳熟！
是了。
他们才好的时候，他有问过她。
但她当时俏皮只答一词“缘分呗！”
当时，她还以为他不过随口一问，而她也就随口答了。
完全没想过他这个问题，竟然还有其他的深意。
现在想来，她可真是愚蠢。
“你就是因为这个，怀疑我……”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寒霜凝聚。
他眯起眼睛，一眼警告。
似在说，他耐心有限。
顾西夏不想再惹怒他，只得据实以告，道：“…除夕夜，团年饭之后，我送我养母的姑婆一家回西城，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车子冲出了车道……”
深夜。
那并不是一条繁华的主干道。
几乎没车。
更没有人。
她看到对面那辆车突然失控，笔直冲出车道，往人行道旁的斜坡下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