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有用处么？什么样子的用处？”
压抑的语调，似是加压了怒气。
他此刻，像是极有耐心。
正对她循循善诱。
顾西夏都知道，可现在，她不预备再去猜测他的意图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他想要对她做什么，最终的目地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定明跟那个‘段言凉’。
言渡对他们的恨怒，只会比对她跟姐姐多，不会少。
折磨她，羞辱她，困守她。
这些都只是他的前菜。
他最终的目地，是狩猎顾定明和‘段言凉’这一顿大餐，为自己的母亲和外公报仇！
以往，她只顾恨他。
却排斥冷静去了解他的处境。
认真论起来。
他的处境，并不一定比她好到哪里去。
都一样艰难。
不。
说不定比她还要艰难。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倒在敌人的屠刀之下，却又无能为力，甚至有可能自己某一天，也会倒在那屠刀之下。
若他不处处小心。
不细致心狠，先将敌人一个个揪出来解决掉。
那最后丧命的，便只会是他自己。
“你信我吗？如果你愿意信我，就将我送到月色会所去。”
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语调平静。
姿态坦承。
“你要去月色会所？”
他眯起眼睛，似是对她这话，在认真审慎她的意图。
“你不是一直要将我送去给沈嘉牧？我可以去接近他！”
眸色漾起丝丝幽寒。
“你知道我让你接近沈嘉牧的意图？”
双手握拳。
“大概猜得到一些……”
“大概？”
顾西夏豁出去了，她咬咬牙，说：“你不就是怀疑沈嘉牧或是他身后的其他人，跟顾定明和那个‘段言凉’是一伙的吗？”
言渡嘴角勾芡的寒意漫入森凉的空气中。
不动声色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对此当然不只是怀疑，是从来就笃定。
“既然他是一个突破口，我想，我总有办法在他身上找出这关联！”
她神情专注，看起来是真的一心想要揪出这幕后的人。
然后一刀。
来一个利落的结局。
可惜……
“顾西夏，你高看自己了。”
言渡森寒面容更迫近她一些。
眼神盛放了太多内容，此刻正一一消融。
“我早说过，你太蠢，做不了我手里这把刀……”
语调泛起轻柔。
不似嘲讽。
更似温柔的劝诫。
有浅浅的脚步声从转角外的走道传来。
“…乖一点儿，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做好我的言太太。这才是你该做的正确的事情！”
他说完，抵着她下巴的手肘收回来。
猛然抬起她的下巴。
而后，狠狠吻下来。
顾西夏毫无防备。
那瞬间，她根本全然忘记了反应。
愕然睁大的眸瞳，一分分收敛了暗色。
温凉的触感传导了一种真实的，像是触电一般的感受。
须臾间。
已经从她的心上来来回回碾压了无数次。
他们曾经有过无数次亲密相贴。
可他却从不曾吻过她……
像此刻这般。
细致。
缠绵。
像是，非要将这干燥的空气，晕染一层暖柔的虚幻。
眼前的景，幻化成一团团迷离的光团。
顾西夏双手狠狠握拳，她试图抬起手来推开他。
却被他轻松反制。
他一手握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紧紧贴在墙上。
他用了力。
墙壁上，那墙布暗色的花纹，甚至一分分被按压进她的手背。
她紧紧闭着嘴唇。
却在他步步紧逼，攻城略地之下，丢盔弃甲。
他最终撬开了她的牙关……
并且搅动勾勒了她香舌的轮廓。
那种感觉……
那瞬间，她突然惊恐的发现。
那种感觉，竟不是全然的折辱和愤怒。
像是泥潭。
被一种虚幻的温暖美好拖拽着，一分分将她沉下。
脚步声越走越近。
终于在转过转角时，愕然顿住了。
“额……”
一声惊愕，破了这漫山填海一般的欢好氛围。
听得这声响。
顾西夏仿似如梦初醒一般，整个身子都僵住。
言渡仍在对她予取予求，仿佛并未没打扰。
“对，对不起啊，打扰了……”
那人歉疚声调，羞赧神色。
话音落，转身便飞一般似的逃走了。
眼尾扫到落荒而逃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西夏沉寂的反抗终于拖起挣扎，狠狠别过了自己的脑袋。
漫长一吻。
终于从唇畔摩擦至下巴收尾。
顾西夏早已是面颊通红，大口喘xi。
而言渡，却仍是一派气定神闲。
他盯着她被亲得红肿的嘴唇，嘴角的笑意终于挂了完整的弧度。
他突然一把将她狠狠抱进怀里。
幽凉的话语凝在她的耳畔。
他说：“顾西夏，别作妖，就这样，好好待在我身边！”
似，诚心？！
呵！
就这样待在他身边，永远做他掌中牵线的木偶和傀儡？
怎么可能？！
不过，如果他要求这样一场戏。
那她无论如何也只能打起精神陪他演了！
她沸腾的心魂一点点儿慢慢凉下来。
万千纷乱的思绪仿佛终于寻得一处透出亮光的出口。
这个怀抱……
很真实。
甚至，完整贴合。
沁出了一丝暖意。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去，小心翼翼般，捏住了他的衬衣。
鼻间。
她终于再一次，闻得他身上淡淡的剃须水的味道。
似青柠。
带着四月日光清透。
一分分灼在她的心上。
晚餐丰盛。
言家外婆亲切的拉着顾西夏的手，让她陪坐在她旁边。
而言家外婆的另一侧，却坐的不是言渡，而是周湛。
席间。
言家外婆一直在不停的跟周湛亲切的交谈。
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很近。
顾西夏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跟言家外婆如此亲近的周湛，言渡之前竟然不认识？
再看言渡，他似乎对周湛跟自己外婆如此亲近这件事情，也有些意外。
甚至不满。
可是之前他牵着她的手，从楼上下来，遇到周湛时，他脸上却是飞扬的神采。
就连与他招呼时，也如以往般，仍旧绅士礼貌的叫他“周老师”，还挂着一笑虚假与周湛寒暄。
而看到周湛的顾西夏，浅浅叫了他一声“周老师”之后，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视线凝在脚尖。
是牵扯了尴尬的凄楚的。
毕竟刚才言渡将她按在墙上，一吻痴缠那一幕，是被周湛撞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