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夏听得这声音，眸色转了惊诧。
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答他：“我没事！”
“没事就好！”
见她一身完好，只有手背上沁出点儿血迹，他松了一口气。
“下车！”
他伸手来牵她。
她没迟疑。
听话的下车。
但脚一踩地。
才发觉自己腿麻了。
根本迈不动步！
见此。
他不由皱眉，问：“吓到了？”
“不是……”
顾西夏脸色苍白，她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腿麻了。”
他听得这话。
便将她打横一把抱起，往他车上去。
第一次他抱着她，她半分没有挣扎。
她抬头看他，见他额头上有汗，衬衣上也凝着污迹，不由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路过！”
他回答得敷衍。
顾西夏当然知道他绝不可能是路过。
而这时。
顾西夏才发现这现场竟是一片狼藉。
刚才一直紧跟着他们的那辆黑色奥迪车，此刻已经被撞得稀烂了。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弹壳，淌着鲜色的血迹。
而距离那辆奥迪车不远，有一个人趴在地上。
似已经无法动弹。
“这是……”
“乖，闭上眼睛，别看！”
她刚开口，想问一问刚才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语调温凉。
他显然不希望她多问。
她便识趣不提，只问：“小七呢？”
“他没事，追人去了！”
他抱着她，将她放到了自己车上的副驾驶。
又贴心的为她系上了安全带。
刚替她关上车门。
往车前不过走开两步。
却又突然转身过来，挡在了副驾驶的车窗前。
“小心……”
一句惊呼刚出口。
那车窗玻璃突然“哗啦”一声碎了。
随即。
顾西夏便感觉到脸颊传来一丝刺痛。
还伴随着飞溅而来的温热。
这是……
血！
她惊愕的抬起头。
却见挡在车窗前的言渡，肩头沁出了鲜血。
“言渡……”
她恐慌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分分往下滑。
她试图打开车门下车来，却被他冷冷喝止：“趴下，待在车里，不要动！”
“可是……”
“没有可是！”
他突然转过身来，伸手按着她的脑袋往下压。
“言少，你没事吧？”
此时。
隔不远的隋简听到两声枪响，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言渡。
“言少，你中枪了！”
隋简看着言渡一手按着顾西夏的头，一手捂住腹部，大量的鲜血正从指缝间流出来，不由慌了。
“言少，快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隋简连忙将言渡扶到后座。
顾西夏见此，短暂的惊愕之后，很快也反应过来，连忙窜到后座帮忙。
“顾…言太，请你帮忙捂一下言少的伤口，不只是腹部，还有肩头，他中了两枪……”
隋简焦急的对顾西夏嘱咐了一声，便连忙跑去开车去了。
上车前，他对着已深入密林追击抢手的小七喊了一声，“小七，言少中枪了，别追了！”
喊完。
没听到回答。
隋简也不等他。
连忙启动车子，往柳医生的诊所赶去。
隋简的车技很好。
车开得又快又稳。
几乎令人感受不到颠簸。
一开始。
顾西夏只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捂言渡腹部的枪伤。
但血流得太多，她根本捂不住。
想了想。
她咬牙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用自己的衣服去捂。
但没一会儿，那血还是将她的衣服也一点点儿侵红了。
“言太太，你跟言少说说话，可千万不能让他睡过去！”
隋简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言渡的情况。
见言渡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连忙开口，这样提醒顾西夏。
可……
跟他说话？
她要跟他说什么？
顾西夏看着自己满手都是鲜血，只觉得头昏目眩，视线模糊。
仿似现在她正在经历的这一切一点儿也不真实。
像只是一个幻梦。
可掌中沁出的血是温热的，言渡一头虚汗正闭着眼躺在她怀里。
“言，言渡……”
她颤着声调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
胸前起伏的幅度一点点儿变小。
“…挺住！”
她咬牙，对他说了这么两个字。
似是鼓气。
可是那声调却是虚的，颤的。
言渡疼得眉头皱成痛苦的沟壑。
陡然听得她这句话。
他嘴角扯开一线虚弱，面色苍白如雪。
“顾同学……”
他努力睁开眼睛，幽幽的看着她。
“…如果你仍想，要我的命，现在，咳咳，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努力抬起手，盖在她捂着他伤口的手背上。
“…那把匕首，还在我的口袋里……”
他疼得溢出一声呻吟。
可是看着她的眼神，却罩着一层柔暖的光晕。
顾西夏胸口起伏，牙关紧咬。
“如果我死了，顾同学，我希望是死在你手里……”
他思绪被疼痛拉扯。
仿似并不足够清醒。
“闭嘴！”
但在此时此刻，顾西夏并不想听到他说这些话。
她凝眉，厉声喝止了他的话。
她是想杀了他。
但并不想可耻的趁人之危。
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是他们之间的。
他跟别人的恩怨是别人的。
她要报复，但也不想成为别人的工具。
虽然那一刻。
她承认她很矛盾，很纠结，甚至，还很惧怕……
如果他真的就此死去……
而且还是替她挡枪而死去……
那他们之间的这一笔债，到底又要怎么算？
思绪沸腾了凌乱。
牵扯爱恨成了一团乱麻！
伤口的血流得越来越多。
她根本按不住。
“别怕……”
见她眸色涌动了恐慌。
他竟还安慰她。
“…我若死了，决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吓你！”
顾西夏死死咬紧牙关，几乎是一字一顿，“放心，你这种祸害，没这么容易就挂……”
“咳咳，也是……”
他听得这话，嘴角竟扯开的浅笑加深。
“…我还要祸害你一辈子的，可不能现在就死……”
可恶！
他还真是给点儿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主儿。
只是一辈子！
一辈子……
她与他，怎么可能有一辈子！
顾西夏咬着嘴唇，没有接他这话。
她怕自己再跟他说下去，哪怕他现在是个重伤患者，也会舍了顾忌，对他咒骂。
幸而。
柳医生的诊所隔得不远。
隋简一上车便给柳医生打了电话。
是以。
等到了柳医生诊所门口，柳医生早领着人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