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哪里肯,她誓要跟严华同进同出,同生共死,自是不愿留下独享安逸。
她不知道严华这样安排,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深层的含义。所以就算严华最后不许,她还是在他们出发后,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而在她一离开四合院,墨子白也出来了。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严华没想到,后面跟了两条尾巴。林姝也没想到,她假装听严华的话,把自己关在家里,想让墨子白放松警惕,结果一言一行都没逃得了墨子白的眼睛。
月黑风高,竹林密密,暗影重重。
柳拱桥下,是一条三丈宽的河流,水声潺潺,清脆悦耳。附近是一片竹林,再往里依稀能看到柏叶桑和青梧桐,是之前在九溪沟深处常见的树种。
如严宽所说,柳拱桥离九溪沟不远,它们相邻。
而桥上,早有一路人马在那里候着了。
只不过让他吃惊的是,等他的人不是秦浩,而是林子琛!
“是你?”严华步上台阶,看着坐在轮椅里的少年。
几天不见,神容越发憔悴,但是那双眼睛在淡淡的夜色中尤为发亮。
“是我。”林子琛让人把他往前推了两步,整理搭在膝盖弯上的小毛毯,声音干净沉稳地道,“严先生,不好意思,冒名密约,事急从权,我也是逼不得已。”
严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已经猜到了为什么林子琛要用秦浩的名字约他见面,而不用本名。
大约是怕秦浩截了那封信,查到他头上来。
林子琛接着道:“秦浩跟我,面和心不和。他野心很大,两位门主都死在他手上,接下来就是对付我了。他的目的,是把我父亲打下的江山都收入囊中。”
严华心道,果然和他想得差不多。
不过秦浩要真是赵青山,他也必须这么做。
不然,在这个世界顶尖级的杀手组织里,混得再好,也只是个跑腿的,不当主子,谁拼死保他?
林子琛看他没有太大反应,甚至连问一句都没有,心中讶然:“看样子,严先生早就知道了。”
严华的目光从他脸上忽然落到了他腿上,林子琛拿掉毛毯,自动解惑:“那瓶矿泉水里的毒,清理得还算比较干净,不然,废的就不止是我这条腿了。”
已经废了?
看来秦浩下手确实有点狠。
罗长生好歹收留了他几十年,又给权,又给钱的,才让他这么些年活得风光无限,连金光灿和高远都不敢随意忤逆。这林子琛是罗长生独子,唯一血脉,这认祖归宗没几天,就被他惦记上了,真正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严先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秦浩确实就是当年的赵青山,你们逍遥门全力辑拿的那个内叛。”林子琛说什么,严华都没有接话,他好像也并不期待,自顾自地一个劲地往下说,“还有那两个小姐姐,她们确实在秦浩的手中。”
他突然抬头看了下天色,然后侧头问身后那个帮他推轮椅的:“现在几点了?”
那人抬手看了看腕表:“七点半。”
“严先生,听到了么,现在是七点半。”林子琛道,“辽州城有个习俗,逝者头七,得去西华寺烧钱上香,而且必须是晚上去。本来应该是我上西华寺的,毕竟死的是我父亲,不过因为我行动不便,就让秦浩代劳了。严先生要是想抓他,现在就是大好时机。”
大好时机?
这话听着怎么有一股蛊惑的味道。
如果截杀那么容易,林子琛不会自己动手?
“我现在出来一趟非常不易,严先生没发现么,我今晚跟你见面,身边并没有带多少人。想我父亲手下门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之众,如今就只剩下这么几个跟着了。他们是我父亲的心腹,可信可用,其余的,都是墙头草了。”
秦浩惯会收买人心,从前的那些部下,林子琛不熟,里面有多少眼线,他也不知道,所以也不敢贸然带在身边。
“的确还有一批人隐在暗处,不过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保障,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用。”林子琛像是严华肚子里的蛔虫,严华眉毛轻轻一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子琛也清楚,像严华这样的同道人,必定对金门的历史也是摸得透透的,那些隐在暗处的职业杀手,他们的存在必定也瞒不过严华。
所以干脆全部都说了,反正也不是秘密,顺便还能赢得他的信任,加强他们之间的合作,何乐而不为。
林子琛继续道:“严先生,我不会让你做亏本的买卖。我自认不是秦浩的对手,跟他硬碰硬,我没有赢的把握,所以才请严先生出手。刚好严先生跟他有过节,我就占个顺水人情。既然是人情,不管是顺水的,还是逆水的,占了就要还。所以,秦浩你来杀,人,我来救。我知道她们关在哪儿,如果计划顺利,十二点,我们还在这里做交易。”
“不过,救她们之前,我得向你要一件信物。就像我能拿到她们身上一样东西,让你相信,她们身处囹圄,同样的道理。”
林子琛说完,就伸出了手。
严华沉默片刻,从身上取了个打火机给他。
林子琛大约是觉得这个信物有点太随便了,讶然地看了会儿才接过去。不管严华信不信他,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柳拱桥是去西华寺的必经之地,但是秦浩这个人生性谨慎,同一条路,同一天不会走第二遍。所以回来的时候,他会去对面的石沟桥,严先生可以在那儿设埋伏。”
话到这里,林子琛突然伸出了手,严华迟疑了下,还是握了上去。林子琛扬唇笑开:“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严华只是点了个头,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目送林子琛离开后,身边一个手下问道:“门主,这小子的话能信吗?”
严华看着他们消失在林中尽头,久久才开口:“至少不能全信。宽叔,他刚才说的那个辽州城的习俗是真是假?”
“那倒是真的,而且我今天确实听到有人说秦浩一早就在准备祭品。”这手下长着络腮胡,声音倒是没有与样貌相符的粗犷,正是易了容的严宽,“既然他话不可全信,那我们还去石沟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