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他死了，我能独活？
林姝夹着嗓子吼出这句话，像一道雷霹在墨子白的头上。
他的世界里，是林姝死了，他不能活。
而林姝的世界，是严华死了，她不能活。
这是比任何誓言都要深情并且有份量的独白，所以在他的小姝心里，确实有了别的男人的位置。
而他，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就把你师父看得这么重？”
“我只知道，我师父没了，逍遥门没了，我活着没意思。”林姝不假思索地说。
眼中的坚定刺痛了墨子白的心。
但现在不是吃醋也不是嫉妒的时候，他要救严华，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林姝去送死。
“你要是想你师父没事，先冷……”
静字还没说出来，林姝忽然甩开他的手：“这是我师父的事，你别掺合进来，你走。”
语毕，她就握枪冲了出去，墨子白伸手想拽她已经来不及：“小姝……”
他痛心疾首，却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她一起加入战营。
林姝从前是名媛淑女，鱼都不敢杀，如今杀人，竟也毫不胆怯。因为她知道，今天这些人不死，她和严华、程北、左南还有逍遥门的兄弟都得死在这里。
何况，从沙岛到京州，再从京州到辽州，她经历过的血腥场面还少么？
“你怎么来了？”
林姝一边开枪一边往严华那边靠近，林子琛等人被打得个措手不及，被属下护着往两边退开。不过他们带来的人不少，有一部分还在桥上。
本来只是一个箭弩拔张，一触即发的对峙状态，林姝这一枪开得，立马拉开战火。
有好几个都把瞄头对准了她，子弹在她身边险险擦过。好不容易往前走了几步，又被逼得退了回去。要不是墨子白在后面护着，身上不知道有几个窟窿了。
“姝儿，你先别过来……”严华拔枪，被严宽拉着躲在一丛树后，林姝就在对面，离他两三米的距离。而墨子白在林姝的后面，虽隔得不远，可伸手还是够不到她。
有时候就是看着人在眼前，却总感觉很远，这种距离，最让人抓狂。
而且林姝满心满眼的只想跟严华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完全把他排除在外，墨子白忽然就明白，有些爱，即便还残留，那也成为了过去……
“师父，你先走，我给你打掩护。”
林姝打倒几个黑衣人，于百忙之中冲着严华喊。
严宽也在旁边附和：“是啊，门主，你先撤。”然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程北和左南，“你们两个护送门主，这里我来断后。”
夜越深，撕杀就越疯狂。
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对方潜伏的是罗长生留给林子琛最后的王牌，出手果决狠辣，而且少有虚发。严华这边带来的人，虽也是好手，可常年居岛，缺少实战经验，死的死，伤的伤，很快落入下风。
再这么缠斗下去，只会吃亏越多，把命葬在这里。
“好。”程北立即点头，边往枪里装子弹，边探出身子一点点地往严华那边挪。
左南肩膀上挎着药箱，一手握着枪，紧紧地跟在程北的后面，嘴里叨叨念：“姑奶奶，你看着点儿……”
他虽说武功不行，可是枪法却是一等一的好。程北顾前顾不了后，他就做她坚强稳固的后盾，在后面替她扫清障碍。可子弹有打完的时候，经常在他装弹上膛时，程北就离开他的保护范围。
就如此时，膛里又没子弹了，刚从箱子里拿出来还没往里装，一道劲风破空而来，左南来不及多想，飞身扑向程北。
“快起开。”
程北被左南压在地上，懵了下，才反应过来，推了推趴在她身上的人，作势欲起。
左南动也不动，喉咙里发出闷哼的声音，极轻，却还是叫程北听到了。她怔了下，急道：“你还受伤了？伤哪儿了？”
左南用手撑着地面，从她身上滚到一旁。程北赶紧坐起来，扒过他身子察看。果然在后腰上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夜色很黑，左南又穿的是暗色的衣服。因此血的颜色并不鲜红，但在月光下透着一层白亮。
程北用手摸了下，那层白亮立马变成鲜红。她立马就慌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左南：“怎么办？”
“死不了。”左南粗重地喘了口气。
程北迅速恢复镇定，绕到左南后面，抱着他肩膀，把他拖进草丛。然后从药箱里取出止疼药和纱布，一边包扎一边道：“你不要命了，你扑上来做什么？”
“谁不要命，你就是我的命，我能不要。”左南靠在一块石头上，药撒在伤口上，刺骨的疼，他只能咬牙忍着。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花言巧语。
程北真是服了他：“你这张嘴能不能休息一下，别说话。”
“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我能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左南趁热打铁，因为他发现程北给他包扎的时候手是抖的，说明程北紧张他，心里有他。
这些话，程北以前也常听，左南老挂在嘴边，什么话甜说什么。听多了，就不当一回事。可眼下，不知怎么的，就听进去了。每个字，每个符号都像一块烙铁，烙进她心坎里。
不知不觉，绑纱带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师父。”
另一边，林姝终于排除万难，来到了严华的身边。不过也没时间多说什么，严华拽着她，转身把她往前面一推，喊着让她快走。
林姝踉跄了一步，扭头去拉他：“师父。”
要走自然是一走起，她是绝不可能把严华丢下不管的，不然刚才就不会冒险暴露自己了。
“你先走，我有办法应付。”严华没时间解释他为什么有办法，又有什么办法。只是再度把人往前推，让她顾好自己想办法离开。
然后带了两个人绕过严宽，钻进丛林。看他跑的方向，应该是想从后面伏击林子琛。
所谓擒贼先擒王，想要止住这场血腥继续扩大，只有先制住林子琛。林姝洞察了严华的心思，转身望了一圈这黑压压的林子，那些匍匐在林中的暗影如魑魅魍魉般，张牙舞爪地越逼越近。
再看看倒在血泊中的弟兄们，还有在包扎中的左南。林姝一咬牙，从风衣中口袋中摸出一个两指宽的东西紧紧攥在手中：“宽叔，你掩护我！”
严宽还不知道她喊这一嗓子想干什么，一扭头，待看清她手中的东西时，脸色立马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