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五章夜莺
乔楚在货仓事件后第一次回总局,是三天后的事。
她没去机要室,直接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副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秘书见她过来,站起来刚要通报,她摆摆手,推门进去。乔树声正批文档,擡头看见她,笔放下了。
"你还知道回来。"
乔楚把门关上,眼泪就下来了。不是装的。她在货仓被那条疯狗用枪指着头,被霍绍霆当众说"滚",回来躺了两天,越想越委屈。
"爸,霍绍霆和那条疯狗——"
"我知道。"乔树声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压得很沉。"霍绍霆已经来过了。"
乔楚愣了一下。
"他拿着我签发的提审令找上门。"乔树声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捏着眉心,"那张提审令,是你从我这里骗走的。你说有证据,结果呢?你把疯狗吊了三天三夜,拔了他的指甲,差点把人弄死。霍绍霆把这份账全算在我头上了。"
乔楚张了张嘴,被乔树声擡手止住。
"我从头到尾都在告诉你,不要去惹那两兄弟。疯狗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货仓里五条人命,全是他一个人干的。你觉得他会对你手下留情?霍绍霆又是什么人?他能在金陵站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巴结谁。他能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让你觉得自己赢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又放下。
"我花了多长时间跟这俩人相安无事?你倒好,被几个手下忽悠几句,拿着一张连证据都算不上的东西,就把疯狗绑了。绑了就绑了,还差点把人弄死。霍绍霆拿着那张提审令来找我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少东西才把这事压下去?"
乔楚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城西仓库的管理权,下一季度军需物资的调配签核,军调处两个驻外站的人事提名——全让出去了。你这一闹,我三年的布局全白费了。"乔树声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里已经没了怒气,只剩下疲惫。"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去惹那两兄弟。你倒好,回来还跟我哭。"
"可是爸——"
"从今天起,不许再动疯狗。不许再找霍绍霆的麻烦。那两个人,你有多远离多远。再闹一次,连我也保不了你。"
乔楚从父亲办公室出来,眼泪已经干了。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金陵灰蒙蒙的天空。乔树声的话她听进去了,但只听到了她想听的那部分——不要再惹疯狗。至于后半句,她已经决定不听了。因为她在父亲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父亲也怕他们。乔家怕霍绍霆。她从小到大以为坚不可摧的靠山,在那两个人面前会妥协。这才是让她真正无法接受的事。
她没有回机要室,直接下了楼。穿过一楼大厅时拐进了文件室,值班的干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她一把拍在桌上。"把疯狗的所有文件调出来。全部。"干事一路小跑到文件柜前翻找,把关于陈规的文件全部抱了过来。乔楚看了一眼封面,眉头拧起来。"我要的是疯狗的文件,你给我陈规的干什么?"
干事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怯。"鬼哥……就是您说的疯狗,本名就叫陈规。"
乔楚愣了一下。随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干事支走。疯狗叫得太久了,她都忘了这人还有本名。她一页一页翻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条疯狗一定有破绽。文件很干净,干净得让她越发烦躁。翻到最后几页的附件时,一份内部通报上罗列着陈规名下多起针对地下组织的行动记录,还附着一份几年前的纪律调查报告,调查他多次出入歌舞厅的情况,报告中提到了几个舞女的身份登记记录。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小青——百乐门歌舞厅的当红舞女,与陈规往来密切。
她盯着那份内部通报又看了一遍。疯狗,金陵各歌舞厅的常客,近两年常去百乐门,与多名舞女有染。小青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她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这不清不楚的关系,正好可以调查有没有猫腻。然后合上文件,站起来。
疯狗,终于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她不急不慢地走出文件室,鞋跟在走廊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同夜,乌衣巷耳房。方砚山把行动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林溪坐在方桌对面,面前摊着那份接头失败后外围眼线紧急送来的报告。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微地扑闪。
方砚山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压。
林溪擡起眼睛。
"那一枪太快了,从说出暗号到对方鸣枪,不到十秒。"
方砚山把报告往前推了推,"十秒,不够一个正常人掏枪、确认目标、请示上级、然后扣扳机。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早就知道那里有行动。"林溪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他更快,"他们知道在那个巷口、那个时间、会有人去接应何文松。他们不是去巡逻的。是去埋伏的。"
"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的。"
方砚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在最紧张的时候反而做得很慢。耳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扑闪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
林溪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压过去,像是在按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从我们翻文件到锁定何文松,前后只有几天。接头人选、暗号来源、接应路线,全部在最内核的小组里完成。"
她停了一下。"军方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完成部署,除非每一步都有人提前把消息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