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摩山
徐灵宾和陈弃离开后, 搭了一辆运麦稭秆的板车回下沟村。
牛车吱吱呀呀，阳光炽烈，他们并排躺在金灿灿的麦草堆中, 徐灵宾一直侧躺着，背对陈弃, 没有说话。
忽地, 眼前跃入一抹晃动的x金黄——是一个用麦草稭编的小玩意儿, 被陈弃拎着给她看。
“这是……”徐灵宾有些惊喜地坐直身体，接过看了又看, 仿佛一眼就认出编的是什么。一旁的陈弃眼中也有殷切，似乎在期待她的答案。
“这个粽子好像啊。”徐灵宾看着手里的三角形草编, 忍不住感慨。
陈弃刚要上扬的嘴角瞬间垂了垂，纠正道，“护身符。”
护身符？
徐灵宾微微睁大了眼睛，再次端详起手里的小玩意——还别说, 这金黄色加上等边三角的造型，跟寺庙里求来的黄表纸符包简直一模一样, 她都奇怪自己刚刚竟然没认出来。
“拉这里……”这个麦稭护身符其实还没彻底完工, 他特地留了最后的收尾, 想让她亲手试试。
在旁指点完, 陈弃指尖捏住符包的一角, 徐灵宾则捏住另一端露出的麦稭尾巴, 只需顺势一拽, 这个草编就算大功告成。谁知这时, 牛车忽然猛地一颠，两人也同时往外一歪，被左右捏着的护身符因这意外, 一下被扯成两截。
护身符被毁，似乎是不祥之兆，陈弃脸色微变。徐灵宾却觉得这意外令人捧腹，忽然笑了。
见她展露笑容，原本有些紧绷的陈弃，唇角也牵起一抹弧度，不再理会心头掠过的那点阴霾，随手将被毁的草编扔出车外，落地之后，很快被滚滚驶离的车轮抛下。他随口说，“这个粽子不好，不要了。”
徐灵宾瞪眼，不是护身符吗，怎么又成粽子了？
陈弃这才进入正题，问道，“真不回去？”
“回去我就输了……”徐灵宾下意识一插兜，手里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按键手机没拿走，被落在了圆桌上。算了，反正是坏的。她接着说。“……以后的每一秒都要听他安排。”
陈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干巴巴地说，“你们……毕竟是兄妹。”
“差不多也……”徐灵宾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人皆异路，不可久势……兄妹什么的，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对了，你怎么来了？”
陈弃原本静静看着她，不期对上她的视线，撇开眼后喃喃地说，“是你都不叫我……”
“我不是留了话吗？”徐灵宾笑笑，“再说，这毕竟是我的家事啊。”
陈弃心中微微一动，偏过头看她。正午的白光倾泻，她素白的脸上笼着一层浅淡的微光，分明是极尽温暖明媚的画面，可那白光又像极了一层寒冷的薄霜。他忽然明白一个事实——或许，他们之间，真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是看似阴郁的自己，而是看似平易近人的她……
*
顺利回到了下沟村，徐灵宾和陈弃结伴往西头的小院走。刚到院子附近，就远远瞧见牛婶拄着根拐一瘸一拐朝这边挪，右脚上还赫然缠着绷带。两人大吃了一惊，赶忙迎上去，一左一右将人搀住。
“怎么了这是？”徐灵宾一边扶着她往里走，一边问。
明明早上出门前，牛婶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腿就受伤了？
牛婶唉声叹气起来，“唉，别提了。不知道哪个颠三倒四的，往地里扔石子，正好砸我腿上。脚崴咯去卫生所，又半天不见人，后头才晓得都去高处避险了。”
“避险？”
“广播突然通知有山洪预警，后面又说搞错了。”
徐灵宾和陈弃对视了一眼，这艳阳高照的，哪里来的山洪预警？就算是错，这未免也错得有些太离谱了吧。凭空飞来的石子，错误的避险广播……这一连串的事情怎么听起来这么蹊跷？
但一时半会儿他们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只得先把牛婶扶到床上安顿好。
徐灵宾又想帮着倒杯水，一提暖水瓶却发现已经空了，连忙说，“我去烧水。”
水？他家不就有现成的热水吗？陈弃连忙转身往外走。
躺在床上的牛婶原本已经乏得眼皮直打架，见到两个小辈为自己忙前忙后，忽然强打起精神嘱咐了一句：“灶上留了饭，记得吃啊。”
“诶。”徐灵宾简单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陈弃一回到隔壁，直奔堂屋取暖水瓶，转身欲返的瞬间，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他的眼角余光带到了老木桌，瞥到了桌上的一件东西，一件不该在此的东西——他早上在院子里做题用的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