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3 回归
走不动了要……
离开宫殿后, 徐灵宾又不知道在溶洞里转了多久，直走得两腿发痛，中间又由于太过口渴腹饿, 还消耗了一部分水和干粮。
徐灵宾扶着一边的土壁喘气，“我大概走的直线, 怎么也该到头了吧。”
在这迷宫一样的溶洞中, 完全按照笔直的线前进是不现实的, 只能说模模糊糊冲着一个方向，不过, 这样的走法距离真正的直线有多大偏差，就不好说了。
眼角的余光中忽然多了一抹光亮, 她擡头看去，只见一百多米开外山体上居然有裂缝，放进外面幽静的夜色。她惊诧莫名，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是洞口没错, 没有任何古怪，没开在头顶的山体中, 也没和什么石阶相连, 就是普普通通的洞口, 估摸有一人多高, 直消简单走过去就能出去。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她一时又惊又喜, 旋即又有些感慨,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
可不是, 自打钻进了这溶洞，她就像是什么被安排走迷宫的小动物，在这曲折昏暗、隙路遍布的地方撞来撞去, 一遍遍盲目地打转，说是走的直线，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莫名其妙撞出来了。要是再来个第二次，她肯定也是同样稀里糊涂的。不过，怎么可能有第二次呢。
徐灵宾迈腿，往前赶去。
越来越靠近前方的出口，就剩“几步路”的距离了，可原本紧赶慢赶的她，却忽然整个人停了下来，僵硬地站在原地。
如果有第二人在场，定然会心惊——难道前方又出现了什么？
但她眸中并无警惕之色，澄澈的瞳孔中——土堆嶙峋，幽深寂静，一切如常，出口也静静矗立在不远处。
没有任何征兆的，她就这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雕塑般一动不动。不是一下，而是许久，让人看了，还以为她忽然呆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但这是不可能的！出口近在眼前，怎么可能这时候想事情！但她却诡异地定住了。
四周照旧，洞外夜色幽寂，投进的影子无声流转，长长的影子尽头是静立的人，她仿佛在和洞口悄然对峙，至于中间那区区几十米的距离，再也没人跨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这尊久立的雕塑一倒，直直地砸在了地上。确实如雕塑一般，过程中她没有作出一点下意识的反应，堪称毫无半点缓冲地平拍在地。趴在地上后，她的表情才终于起了一丝变化，眼帘微垂下，虽然细微，但能感觉出眼皮似有千近重，仿佛下一秒就要阖上，但却没有像预想中一样阖上——她还在苦苦强撑着，不让最后一丝神志远去。
视野之内，全然模糊，一切都变得朦胧又遥远，成了光怪陆离的一团。物与物之间的界限消失了，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时候，没有天，没有地，世界只是一片虚空，万物从中而生，也许这就是人生的真相，所有人都有一天要重归混沌。
光怪陆离的光幕骤然开裂，混沌初开，一个黑衣人从中漫步而来。
似有梦幻泡影般的碎片四下飞溅，在坠落中反射着斑斓迷幻的光彩，恍惚中，她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给她喝了下什么，然后……把她扛出了山洞。
意识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
小徐！
被摇晃着醒来的徐灵宾很快又阖上了眼睛，但更引人瞩目地还是她嘴角淌出的血丝。陈弃极快地伸手揩掉，指尖立时染上了一层红色，但一擦之下他却发现不对，这朱红色的液体和血相比过于透亮，也没有粘稠的质感，他疑惑，“不是血？”
她到底喝了什么，又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现下却只能强压下这些疑惑，当务之急，是送她到山脚处调养。
陈弃俯低身子，一把把徐灵宾背了起来，离开木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摩山下的三合院赶去。
*
三合院。
将暖水瓶的热水倾入盛了凉水的陶瓷盆中，一只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大概是估摸水温差不多了，丢进毛巾，取出后双手拧干。拧好的热毛巾蒸腾着热气，被x带到了一边的木床上，最后落在了沉睡中的徐灵宾脸上。
陈弃正坐在床边，用毛巾细细地给她擦脸带脖子，然后是手心手背小臂。从毛巾上带下来的一层层土，他可以想象她这一路肯定很不容易。
徐灵宾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任由别人捣鼓。阴天的微光下，她的脸素白如纸，漆黑的长发披散在枕两侧，双手规矩地搭在胸前，面容恬静无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只是在安然沉睡。
陈弃忽然偏头看向床边的木桌，桌上放着用旧报纸包好的纸包，这是他把人背回来时老婆婆给他的。徐灵宾被放下时老婆婆也跟了进屋，瞧见他撑开她眼皮查看她的情况——她的眼球在缓慢地左右移动，却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老婆婆便回自己正屋取出这东西交给他，交代道，“我屋里菩萨前的，喝了能管去邪。”
纸包里包着的是菩萨前的香灰……她觉得徐灵宾是中了邪，其实和他猜测的离魂症差不多。
离魂症……所谓离魂，是因人皆有三魂七魄，少一魂少一魄，都不能是个全乎人。如果出生就少了某魂魄，那这个人就会天生痴傻。也有后天“丢了魂的”，村里总有这样的故事，一个你看着再平常不过的人，进了人堆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一天天也过得好好的，没见少他吃，没见少他喝，忽然有一天，没有任何征兆的，可能上一秒还喝着小酒，下一秒再不肯说一句话了，往后都把自己和外界彻底隔绝开，对所有事都呆滞冷漠，就算亲人与之交谈，他也一言不发，只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活着，这也是离魂症的一种，也有人称之为中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