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4 隙生
陈弃一直呆在东屋, 直到傍晚,都没见他出来。
眼看到了晚饭的时间,徐灵宾也端了一碗粥往东屋去——还是陈弃之前熬的那锅, 这一锅分量不小,都够两顿了。
她伸手敲门, 没得到回应, 又试探性地推了下门, 意外的是,门竟然自己开了。看来陈弃后来没把门反锁, 或者中途把门栓打开了。
大门缓缓中开,屋里昏黑一片。今天本就天阴, 现在又快天黑了,加之屋里采光不好,一瞬间她甚至找不到陈弃的身影。
眼睛适应了一会,她才看到陈弃就朝里侧躺在床上。这间屋子的床上挂了蚊帐, 他的大半个身影都藏在了雾一般朦胧的阴影后。
徐灵宾进屋,没注意到身后天幕中恰好一只瓢虫也跟着飞舞了进来。她把碗放在桌上, 又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晕迸发出来, 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起来吃点吧。”徐灵宾在桌边招呼。
下一秒, 桌上摆的一个东西却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是陈弃回来后买的《高考模拟试题汇编》——现在这本册子如同龟裂的地表, 中间是一道道不规则的黑色裂缝, 显然是被人撕得四分五裂后又原样拼凑成形。
能把这东西撕成这样的, 只有一个人!
“这怎么回事?”徐灵宾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白纱帐问里面侧躺的人。
“什么怎么回事。”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自铁铸般的身姿前传来。
原来,陈弃没有睡着, 一直都醒着,现在才出声。
“我说这书!”徐灵宾直接上手把他拽起来,好端端的干嘛撕了!
陈弃歪歪斜斜地被拽着坐了起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眼睛也好似睁不开,低哑着声音道,“反正都要坏的。”
什么道理?他到底怎么了。
徐灵宾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着他,陈弃丝毫不理会她打量的视线,径直起床坐在桌子边,手里拿着陶瓷小勺搅着粥,动作慢条斯理,但半天没有入口。
明明他平时吃饭都火急火燎的,毫不夸张地说三口就下肚,而且嚼都不嚼一下,直接往下咽。
“你怎么了。”徐灵宾对着他的背影问。桌上的灯芯一晃,摇曳的火焰中,一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在四周飘荡,那是溜进来的那只瓢虫在围着油灯飞舞。
陈弃过长的头发凌乱地垂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开始喝起粥来。
徐灵宾以为他是在担心盗墓贼的事,说道,“他们没来找我们,我们也只能沉住气。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找上我,等搞清楚这件事,那时候才是我的机会。”
这么一说话的工夫,陈弃已经三两下吃完了饭。他放下瓷勺,忽然起身到一边,默默蹲下,把墙角堆着的一个箩筐移开。徐灵宾这才注意到箩筐里面都是土,移开后的土墙上赫然是一个大口子,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的土面就能打通。
徐灵宾惊喜,也在口子前蹲下,“你挖的?我们从走这?”
箩筐旁边立着的镰刀刀口上全是土的,他定然是用这东西挖开的洞。这里的土坯房年久老旧,墙根处又返潮得厉害,想来挖个洞不成问题。
不对啊,他们之所以没走,不是因为牛婶还在盗墓贼手上吗。
“不是我们,是我。”陈弃回答。
徐灵宾保持蹲着的姿势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弃把箩筐移了回去,又慢慢起身坐回了桌子边,“盗墓贼已跟丢过你一次,现在肯定死盯着你,我不一样,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肯定想不到半夜我会偷偷从反方向离开。”
“我知道了,”徐灵宾恍然大悟,起身看向他的背影,“就这么办,那后面的计划是?”
“不是计划。”沉默了一下,陈弃才继续,“我走了就走了。”
徐灵宾再次愣住了,这回是彻底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还不明白吗!”陈弃忽然有些怒了,一拳砸在桌面,过于大力让他的长刘海全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庞,“我就是要自己活命!”
话音一落,空气陷入了死寂。
两个人都没有动,唯有那种瓢虫怡然飞舞。
它在陈弃眼前掠过,静静停在了桌上。这是只极其漂亮的瓢虫,通体绚丽,没有一点斑点,背上的大片甲壳是鲜亮欲滴的朱红。不知为何,这个黄豆大小的昆虫收了翅,优雅地在桌面上爬来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