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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3 见骨(一)

第54章 53 见骨(一)

穿过土壁门, 他们进入了空间巨大的山腹之中。

山腹里依然就是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式土堆样貌,但里面的路看似曲折复杂,七扭八拐, 却只有一个出口,从起点到终点, 只要大体沿着直线前行即可。往前走了大概一百多米, 经过尽头的一道过洞, 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空间巨大几倍的封闭山腹,没有任何类似土堆的掩蔽物, 视野极其开阔,给人出了山道就迎上大海的感觉。广袤的地面也真的像海, 平整的海面上梳着几十条波纹一般的深沟,每条深沟宽约三米,深约六米,坑壁竖直, 呈细条状,互相交织, 组成蛛网般庞大复杂的波纹系统。

波纹系统的尽头却看不清, 一道道蜿蜒的深沟延伸出去, 最后没入了大岩洞的拐弯处, 如同消失在远山的百川。百川争流, 黑水汤汤, 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势, 却并行着一截截砂石般的莹白, 时而隐入黑暗,时而暴露出来,聚散、浓淡、远近、起伏, 黑与无定的白形成强烈对比,让景象呈现出一种山水画般的禅意。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有点恍惚,下一秒才记得把注意力转到长沟与长沟之间的隔梁上。这些隔梁和考古发掘时预留的隔梁很类似,都可供探坑之间互相通行。深沟与深沟蜿蜒如蛛网,其上隔梁自然也如蛛丝般分岔交错,蔓延出去,最后编x织成一张复杂的大型迷宫网。很显然,他们要到对岸,就必须从迷宫中选一条路走过去。

可是隔梁虽然能供人行走,但也仅够一人单向通行,能行吗?

郭爷将电筒照向脚下的深沟,这才看清沟底那种白砂般美丽的东西是什么——锥形光圈里,赫然全是层层堆栈的森森白骨!居然是骨头!谁也想不到,如此禅意的美景下竟然是白骨累累!

扫过那些残缺的、散落一地的小棍,依稀可以分辨都是出自动物身上,甚至一瞬间意识便自动将那一滩滩稀碎的骨头再次拼凑成型,某个活生生的动物浮现在脑海中,形貌越来越具体,名称就在嘴边,下一秒就能脱口而出,但所有人都在这一步自己刹住了。太残忍了,这百川,每一条沟底,皆是嶙嶙白骨,百计,千计,不知几何!能想象出那些活物濒死时是如何绝望的哀嚎,最后尸体沉重地倒下,一个叠一个,如割倒的野草。但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如此地狱般惨烈,悠悠岁月后,也只剩下这一地皮肉尽失的骨头,无用、无力,更像是大型活动散场后的一地垃圾。

所有人脊背都窜起一道寒气,这墓里本就阴冷,但远不及此刻心底生出的寒意。

郭爷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这么多骨头……哪来的?”再细看那沟里,肢骨、肋骨、脊椎、带角头骨互相叠压,密密实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沟里的骨头早已石化,尖端甚至隐隐能感觉到锋芒,这与其说是沟,不如说是一个个现成的尖刺坑。“这要是掉下去,肯定被穿个……”

“咳!咳!咳!咳!咳!咳!”徐灵宾忽然猛地咳嗽起来,一副犯病了几乎要断气的模样。

郭爷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后面的话也忘了说了。

石瞎子全当没听到徐灵宾的咳嗽,瞧了一番后应道,“牛、羊、马……三牲……这是处理骨骸的祭祀坑。史记曾记载,一畤可用三百牢,还是虚数。祭品又得现杀,估计不光骨头要找地处理,牲口也得专门畜养才行。”

原来如此,上层用完祭品,骨骸就被拉到这里处理。

郭爷又看向沟与沟之间的隔梁,隔梁两边都是尖刺坑,走在上面有多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我们要从上面走?”

“还有别的路吗。”石瞎子淡然道。

“可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人只能在中间当活靶子。万一半路塌了呢?万一脚下蹿出个……”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徐灵宾忽然又猛地咳嗽了起来,一通咳嗽再次盖过郭爷的话。站在她身后的陈弃面露担忧,下意识伸手想拍一下她的后背,但手伸到一半又黯然收了回去。

话虽然被打断,但意思却很明显。

“这担忧确……”石瞎子刚说四个字忽的自己停了下来,猛地转过头,果然撞见徐灵宾又以拳掩口,一副要随时开始咳嗽的样子,“嗓子眼里有鸡毛吗?”他皱了皱眉,不懂在她在干嘛。

徐灵宾只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没有解释什么。

郭爷倒是很乐意彰显自己的大度,体谅地帮忙找补,“大小姐估计受不了墓里的阴风病了。”

……

那边提了两嘴徐灵宾咳嗽的事情,就又回头关注起迷宫。石瞎子和郭爷站在百川边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明显又要开始讨论隔梁有多危险。

徐灵宾连忙擡手指向一边,提醒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尽头是出来的那面山体,他们就是从山体上的过洞鱼贯而出的。一出洞口,他们就被眼前炫目的黑白二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根本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山墙,这会才发现,就在过洞不远处,山墙下赫然立着一个青铜鼎。

*

一定是线索。

盗墓一行人急吼吼地就往鼎边赶,一个个心急火燎的,就连徐灵宾这个人质落在了最后都没注意到。

她在后头慢腾腾地迈步,拖拖拉拉,一点不着急的样子。陈弃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慢他也慢,自然也落在了最后。在这疏漏的紧要关头,倒是平时一声不吭的大个子还记得看人的事情,冷静地在两人身后盯着。

靠近后看清了,半嵌进山体的是一口普通的青铜鼎——三足两耳,高约一米多,重则达千斤,鼎腹饰纹古朴浑厚,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总体而言,和上层平台的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寻常器物,不像有什么销器埋伏。只有一点不同,这鼎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盛满了水。

这么多年了,哪来的水。

郭爷擡头看去,只见鼎正上方的天花板岩壁上凸出一块尖锐的石锥,锥底周围光滑润泽,锥体通身微微湿润,尖端正有一颗晶莹的水珠在缓慢凝结。原来如此,岩壁上可能地下河之类的水系,鼎正是靠着这源源不断渗出的水不断补充。

但莫名其妙的,放个盛水的鼎在这干嘛?跟口大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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