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隔着一千公里。
放下手机后的钟世武自己知道,在打出那一行行滚烫文本的瞬间,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狂喜之后,潮水般的失落与酸涩,瞬间将他淹没。
夜色早已笼罩整座小城。
钟世武坐在自家老旧书桌前,房间狭小逼仄,墙皮有些斑驳,一盏老式台灯悬在头顶,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窗外是居民区的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远的地方是模糊的路灯,冷清又孤单。
书桌上堆着中专的专业课本,翻开的一页停留在机械制图这些和他脑子里那些充满变量、自由奔跑的足球画面,格格不入。
他也是踢球的人。
从小和赵辉、郑振兴在巷口、在操场、在泥地里疯跑,穿着廉价球鞋,从黄昏踢到天黑,汗流浃背也不肯停。
那时候他们约定:以后一起踢校队、一起踢市里、一起踢省里、一起踢全国。
可人生从没有童话。
郑振兴天赋突出,选择去挑战职业梯队,如今更是跳级进入U20梯队。
赵辉咬牙死磕,一路拼到全国大赛附加赛,站在无数少年仰望的舞台。
只有他,中考失利,进了一所普通中专,每天面对的是枯燥课程、迷茫未来,和再也回不去的绿茵舞台。
他热爱足球,会在深夜刷比赛、看集锦、默默练习颠球,可那份热爱,再也没有可以安放的赛场。
钟世武坐在椅子上,屏幕上还停留在他给赵辉发的激动文本,可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发疼。
说起为兄弟高兴,其实更多的是羡慕。
他们一起开始,一起奔跑,一起做梦。
凭什么到最后,只有他被留在原地?
他也想站在绿茵场上,他也想拼进全国32强,他也想评一级运动员、运动健将,他也想让父母为自己骄傲一次。
可他现在,只能坐在中专的教室里,听着无聊的课,看着曾经并肩的兄弟越走越远,而自己,连踏上赛场的资格都没有。
梦想还在,路却断了。
钟世武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压抑着哽咽,另一只手攥成拳,狠狠抵着胸口,仿佛要把那股喘不上气的酸涩与无力,全部按进心底。
台灯的光越来越暗,房间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极了童年巷口他们奔跑时的风声,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无人看见的深夜,独自消化着梦想破碎的声音。
他也曾有过热血,也曾有过期待,也曾和他们一样,相信只要拼命跑,就一定能追上光。
可现实轻轻一挥手,就把他打回原地。
钟世武慢慢擡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眼神里充满迷茫、痛苦、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拿起手机,看着赵辉平静却坚定的回复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
他为赵辉高兴,真的。
可他也为自己难过,彻骨地难过。
同样的起点,不同的人生。
有人奔赴山海,有人困于原地。
有人光芒万丈,有人独自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