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淋浴喷头淌着冷水,赵辉站在水流下,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身子,他闭着双眼回忆着林越那记挑射的画面。仿佛每一处的细节又一次重回了他的脑中——对方起脚时的轻描淡写,皮球掠过指尖的弧度,自己扑空时膝盖擦过草皮的灼痛,所有细节都清晰得扎人。
他擡手扯下淋浴头,任由冷水直冲脸颊,直到呼吸变得急促,才关掉阀门。更衣室里只剩他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格外沉闷。他弯腰捡起毛巾,动作缓慢地擦拭身体,想不到他的第一场比赛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输了。
「还没走?」队长的声音打破沉默,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递过来。
赵辉接过,低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紧绷。
队长在他身边坐下,没提输球的事,只淡淡道:「刚才教练回看录像,说你那两次扑救,够吹一个赛季了。尤其是角球那下,身体舒展得跟拉满的弓似的,换别人未必能碰到球。」
赵辉的动作顿了顿,队长的话让他短暂的忘了那个单刀球。可这也只是一种安慰罢了。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主教练走进来,手里拿着战术分析本,脚步声沉稳。「都过来坐。」他的声音没有波澜,「这场虽然输了,但是我觉得你们踢得还不错,我就简单复盘两点。」
众人围坐成一圈,战术板上重新粘贴了比赛录像截屏。雷射笔停在林越单刀的瞬间,主教练的目光落在赵辉身上:「赵辉,你看这里。」
赵辉垂着眼,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腿上有些使劲的抓着自己的大腿。虽然说单刀球丢球不是他的责任,但是教练在这种场合直接点名他说明教练对他的处理肯定是不满意的。
对于赵辉的丢球,主教练并未过多苛责,毕竟这个丢球,他的责任并不大。一个主教练要看的是团队的问题,虽然这场比赛输了让他有些不满,在他心里这应该是场平局的比赛,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主教练,他还是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与他的队员们复盘比赛中的种种问题。
接下来的一周,训练场上的赵辉变得愈发沉默。
针对溪口一中的高空弱势,球队重点练传中争顶时,他就站在球门线旁,观察队友的跑位;轮到门将专项训练,他请队友仿真不同角度的射门,反复练习出击时机的把控,摔倒了就立刻爬起来,拍掉草屑继续,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训练结束后,队友们陆续离开,他却会留下来,抱着一筐足球,对着墙壁练习手型。第一场输了他们剩下的比赛就没有几场比赛的容错了。赵辉无比渴望着他能拿下他高中生涯的第一次胜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这种方式坚持多久。身高是天赋给的,改不了;但反应、预判、出击时机,是可以练的。既然够不到那个高度,那就让自己在能触及的范围内,做到极致。
对阵溪口一中的比赛,定在一个晴朗的周末午后。
比赛场地座无虚席,香樟树的新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赵辉站在球门前,深吸一口气,此刻他不像一个专业门将,更像是一个业余门将第一次出场的样子。
与此同时,学校宿舍里的钟世武,正趴在书桌上,手机屏幕亮着比赛直播画面。他握着笔,却没心思做题,视线紧紧盯着屏幕里穿蓝色球衣的赵辉,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比赛开始后,齐安一中的进攻虽猛,却屡屡被溪口一中的密集防守化解。直到第23分钟,左边锋突破后送出精准传中,中锋头球摆渡,后插上的中场球员一脚怒射,皮球直挂死角,1-0!
可没过多久,溪口一中就发起反扑。第31分钟,溪口一中的反击袭来,3打2的局面他们处理得十分完美,就连最后的射门都是攻击赵辉的痛处——搓射十分角。赵辉几乎是凭着本能侧扑,指尖仿佛都碰到皮球,依然没能阻止对方取得进球。
1-1。
他趴在草皮上,回头看向球门里的球。那个球,他知道对方会打他的弱点——所有对手都知道。身高183的门将,最怕的就是这种精准的搓射,球速不快,但弧度刁钻,刚好够不到。
他撑起身体,拍了拍手套,站起来。
下半场易边再战,溪口一中的攻势更盛。第57分钟,他们凭借一次角球机会,由中后卫头球破门,皮球冲击的角度,正好在赵辉奋力起跳扑救的指尖之上几厘米处。
1-2。
赵辉站在球门在线,仰头看着那个高度——就差两厘米。他跳得已经够高了,起跳时机也够准,可那两厘米,像一道天生的鸿沟,横在他和那个球之间。
他盯着那两厘米的距离,盯了很久。
那两厘米,是183和185的差距,是他目前永远跨不过去的门槛。他想起小时候体检,医生说他骨龄预测能长到185,他高兴了好几天。可后来,长到183就停了,再也没动过。他等了一年,两年,等到再也不去量身高。
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他只恨老天给他开了这个玩笑,让他在这种关键的比赛里掉链子。
可主裁判的哨声不等人,比分牌上的数字更是冰冷。他死死攥紧拳头,将那股恨意生生咽下。这场比赛输不起,一输,全国大赛的下一轮就将变得遥不可及。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全国的舞台上,绝不能就这样草草收场!
赵辉转身,回到门在线。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比分,双方都不接受平局,都想拿下比赛为自己的晋级之路增加一丝机会。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都放弃了防守,拼命一搏。
幸运女神还是站在了齐安一中的一边。第88分钟,齐安一中中前卫在离门33米的地方射出一脚高质量贴地斩远射,哪怕对方门将已经将身体完全舒展开,也没能摸到皮球,只能懊悔地在门前看向球门里的皮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