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黑衣人恭敬地回应一声，随即站起身，缓缓朝着门边退出去。
“等等。”
莫烟启突然开口叫住他。
黑衣人重新回过身来，恭敬地拱手跪下，静等吩咐。
莫烟启道：“你去把诉尤带过来，我还是亲自看看比较好。”
莫烟启轻轻用指尖摩挲着婚服上的图案，眼神有些复杂。
“是。”
————
“我自小便心仪田纪哥哥，他是西秦世子，我是滇城首富之女，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父亲不喜欢田纪哥哥，执意将我嫁给莫家二少，莫家二少冷淡孤傲，不得我心。何况我与那莫家二少素不相识，如此草率，我是不可能嫁于他的。”
“到时候你只需替我走完成亲的过场，然后晚上趁没人的时候逃跑。我去找田纪哥哥让他趁成亲的时候带我私奔，就万事俱备了。”
封栩栩有些不解：“你出城的时候，不会有人认出你吗？”
“我是林家千金，大家闺秀，平日里父亲都不会让我抛头露面，见过我的人少之又少，又大多是达官贵人。不出意外，出城是没问题的。”
封栩栩：“那好，一言为定。”
——
封栩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踱步。
仔细回想，当时自己就不知道世子府在哪倒是忘记问了，现在该去哪里找那田纪呢？
封栩栩正想着，走着走着，一抬头，“世子府”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果然，做人嘛，运气是很重要的。
不过，可不能用自己的脸去做这件事情。
何以解忧，唯有，师兄！
想到这，封栩栩怪笑一下，步履匆匆地拐到一条小巷子里。
不一会儿，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昂首阔步地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
世子府门口。
“在下乃世子故交，烦请通报。”
封栩栩站在世子府门口，对着门口的守卫双手抱拳，微微颔首道。
师兄呀师兄，对不起啦。
不一会儿，通报的小厮跑了出来，“世子请您进去。”
————
大堂内，田纪慢慢卷起桌上庄恒的画像，眸光晦暗不明。
封栩栩进入内堂的时候，田纪正在把玩一个圆形的玉器。
她暗自打量了一下田纪的身形，考虑一会儿是要粗暴一点还是文雅一点好。
“本世子怎么不记得有公子这位故交？”
田纪率先发问。
语毕，他抬眼望向封栩栩，眼神锐利，只逼人心。
“呵，”封栩栩打了个寒颤，赔笑道，“世子交友甚广，又大多是达官贵人，我这种小人物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哦？是吗？”
田纪放下玉器，走到离封栩栩三尺的地方停住，阴阳怪气地问道：“那阁下是什么小人物呢？”
封栩栩按照原计划匆匆上前两步，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她右手托着玉瓶，送到田纪面前，左手利落地打开塞子，恭敬道：“世子闻闻此香，定能想起。”
一股异香从玉瓶中溢出，如初春的迎春花般清香怡人。
田纪微眯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冷冷答道：“并未。”
他眼睛半眯，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寒光。
呵，这小把戏，幼稚。
哼！
这些臭男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封栩栩踌躇地绞了绞衣角，算了，豁出去了！
“世子！”封栩栩猛地扑过去抱住田纪，“其实是我仰慕世子已久，还请世子给我一个机会！”
这清亮又带着迫切的男声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开，氤氲出一种奇怪的气氛，
突然被一个男子抱住，田纪猝不及防。
他倒吸一口凉气，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屏息。
昏过去的前一秒，田纪脑袋里就只有两个字，完了。
凡人对于意外的应对能力，总归还是不行啊。
封栩栩拍了拍手，默默腹诽一句。
接下来，她不紧不地和田纪换了衣服，随后幻化成田纪的样子，又把田纪幻化成庄恒的样子，扛着田纪走了出去。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门口，对门口的守卫吩咐道：
“来人，给我备车，我要出城。”
两个守卫相互看看，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敢质疑。
“是。”
——
田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辆行进中的马车里。
他动了动身体，又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穿着不合身的女装躺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
他猛地推开那陌生人，却发现使不上力气。
本是想用力推那人，可左手碰到那人胳膊的时候，就只是轻碰了她一下。
田纪费解，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浑身软绵绵的？
封栩栩感受到怀中的躁动，悠悠转醒。
“啊，你醒啦。”
见田纪醒了，封栩栩赶紧慢慢扶起田纪，让他靠在马车上。
后者正一脸别扭，此刻正愤怒地盯着封栩栩。
感受到田纪不太友善的视线，封栩栩尴尬地挠挠头，试图解释道：
“实在抱歉，我的幻术维持不了多久，只能委屈世子了。”
封栩栩：也不是撑不了多久，就是想看你穿女装。
田纪却快速捕捉到重点，“你是个女子？”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封栩栩听了怔了一怔。
我是女孩子没错呀，可我现在用的是庄恒的脸，那我应该说？
“嗯！”
封栩栩没迟疑多久，笑着点点头肯定了田纪的误解。
田纪的眼神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几不可察。
“那你确是因为仰慕我，所以......”
田纪停住，不再往下说，可那炽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诶？
气氛怎么变得奇怪了？
封栩栩转过头，不去看田纪炙热又盛满探究的眼神。
他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对他表达爱慕之情只是权宜之计呀。
不过正好，越乱越好。
让他去给庄恒找点麻烦，也省的那厮有空没空看着我。
于是，封栩栩突然一个手刀劈在田纪的后颈上，送他见周公。
田纪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在一户民居里了。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握了握手，发现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
于是他下床穿好皂靴，起身慢慢走到门外。
今天那女人，她到底是想干嘛？
一不谋财，二不害命，她千辛万苦把我弄出来图什么？
“田纪哥哥！”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田纪顿时开始头痛起来。
田纪转头朝那边看去，林亦黎正提着裙裾朝这边跑过去，脸上挂着小女孩一般的笑。
林亦黎心中窃喜，那女人果然厉害，倒真能把田纪哥哥带出来。
田纪审视林亦黎良久，几乎确定了她和那女人是一伙的。
那女人把自己用那么不体面的方式带出城，就是为了这丫头？
好，那我就偏不如她所愿。
打定了主意，田纪慢慢转过身，脸上挂上一抹假笑。
没过多赘述，他直入主题：“黎儿，为兄带你回去。”
闻言，林亦黎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嘴唇微微发抖，愣愣地反问了一句：
“田纪哥哥你说什么？”
田纪把手轻轻搭在林亦黎肩上，温声道：
“黎儿，如今你已嫁为人/妇，我堂堂世子，怎么能强抢呢？”
这句话说的句句在理，却也句句如刀，一刀一刀地扎在林亦黎心头。
“田纪，”林亦黎无力地推开田纪的手，往后趔趄了一步，声音有些喑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是要亲手把我送回去，你真残忍。”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步履有些不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差，仿佛一片漂浮的孤叶。
田纪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无故牵连的人，还被人迷晕弄出了城。
他冷冷地解释道：“我不欠你什么，林亦黎。”
“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林亦黎猛地推开田纪，退了两步，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我堂堂林家大小姐，为了取悦你，低三下四低声下气，你凭什么如此对我！”
这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麻烦啊。
“随你怎么想，但是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田纪语气淡淡，随即背起两手，抬起头去看远处的黑云密布的天空。
他并不想理会林亦黎，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甚至都没有多少同情。
不是他无情无义，是真的体味不到她的心情。
既然不喜欢，划清界限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吗？
比起她，他更好奇那个女人。
“我会让你后悔的。”林亦黎冷笑一声，“我会让你后悔的，田纪。”
————
莫家。
“当真没有？”
莫烟启端正地坐在榻上，剑眉微皱，质疑出声。
“当然，诉尤怎敢欺瞒公子。”
诉尤微微低着头，语气急迫而认真，看得出来她非常在意这件事。
“你过来。”
莫烟启淡淡开口，眼神依旧落在诉尤的脸上。
得了二少爷的指令，诉尤赶忙快走几步，在莫烟启面前跪下。
莫烟启微微弯腰撩起她的刘海，刘海下面，是光洁白皙的额头。
果然不是你。
昨日自己趁着捏她下巴的时候仔细检查过，那个女人脸上并无半点人/皮/面/具的痕迹。
那女子若不是长成那个样子，莫非是个妖怪？
“公子......”
诉尤紧张地咬了咬嘴唇，公子这个时辰喊我过来，他该不会是要......
“回去吧。”
诉尤的臆想才初具雏形，就被莫烟启这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啊？
诉尤惊讶地抬头，正撞上莫烟启清冷淡漠的眸子。
诉尤知道是自己误解了公子的意思，赶紧低下头，恭敬道：“那属下告退。”
说完这句，她就起身匆匆离开了。
莫烟启随意地往榻上一歪，把手里的嫁衣往旁边一扔，有些惘然。
那日，究竟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