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对上,王小川从曾玉兰眼里看到了羡慕。\n
王小川福至心灵,吞了吞口水:“玉兰,以后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好不好?”\n
曾玉兰想了好一阵,低头道:“可我不喜欢你。”\n
王小川:“我知道你喜欢,你又不瞎。”\n
曾玉兰飞快扭过头:“臭不要脸。”\n
王小川:“自己媳妇儿面前要什么脸?你没见钟宸那贱样儿?”\n
曾玉兰真想骂他一顿,但一想到钟宸颜缘,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n
佳人不生气了,王小川便陪着她去看自己小时候上学、玩耍的地方,跟她讲少时与钟宸兄弟的趣事,连给女生头发上扔苍耳、书包里塞知了的事儿都讲了出来。\n
这么一逗留,天色已暮。\n
晚饭后,颜缘便挽留曾玉兰留下来与她同宿,曾玉兰想着还没好好和颜缘说过话,当即愉快答应下来。\n
待到发现颜缘的客卧和钟宸的主卧同在三楼,只一墙之隔,曾玉兰才觉得不妥:若自己不留下来,颜缘自然是要和钟宸你侬我侬的。这一叨扰,她成电灯泡了。\n
可单住一间也不成,钟家房子虽大,远道而来的宾客也多,偌大庄园都住满了,连王玉芳娘家也住了些外地过来赴宴的客人。\n
她眉目微微露出犹豫之色,王小川便有点误会:“你要是觉得挤,便住我的房间,我跟钟星堂哥表弟们打通宵麻将去。”\n
“那怎么行?”曾玉兰当即回绝,又有些好奇:“你家不在这边吗?怎么不回自己家?”\n
王小川的脸色顿时不好起来,隔了好一阵才答:“家里不便。”\n
自己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曾玉兰想了一阵,没明白,看王小川难得沉默寡言,嘴角紧紧抿成一线的样子,也不好问。\n
她忽地觉得:这家伙还是飞扬跳脱吊儿郎当时顺眼。\n
看样子,王小川没把家里的事情跟曾玉兰说呀。颜缘便挽了曾玉兰胳膊将她带进房间里,悄悄道:“曾姐姐,回头我跟你说。”\n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钟头。\n
王小川家里的情形,着实让人唏嘘。母亲嫁人不到两年就守了寡,他是遗腹子,爹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在他两岁时,母亲改嫁了邻村的木匠。爷爷拉扯他长大,不到十二岁,老人又一病去了,那时他还小,只得再去依附母亲。\n
毕竟不是随母亲长大的孩子,王小川在新家格外局促。继父偏疼前妻生的长子,母亲喜欢改嫁后生的小幺儿。他若是个乖巧可人的女儿,或许还能惹人疼些,拖油瓶这身份、老二这排行,实在不上不下又多余。那时他正是叛逆期,脾性孤拐,连带母亲也不大待见他。幸得他和钟星钟宸兄弟从小jiāo好,钟家家境好,不差这一双筷子,三人时常裹在一处,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睡一张chuáng。高中时,继父说供不起他读书了,他便默默退学,到钟家船上工作。他聪明好学,肯钻技术,没多久就成了钟星手底下的顶梁柱。有点积蓄后,便收拾了爷爷的房子,再不肯与母亲继父同住。后来去了省城,老家房子久久空置,家具发霉腐朽,完全没法住人了。所以钟宸才会在江城和省城分别赠送他住所。
钟家改造房子时,钟宸也问过他要不要将老家房子一起修修。王小川想了想,淡淡答道:“有人才有家,还修它做什么?”\n
“你别看他嘴上都是俏皮话,其实也怪孤单的。你以为他为什么和钟家人这么好?他是真拿钟家当自己家一样。”颜缘感慨了一阵,看曾玉兰脸上也是一时晦涩不明,暗道有戏。\n
喜欢一个人,才会心疼他。\n
颜缘任凭曾玉兰安静了一阵,才缓缓说道:“王小川说会对你家里人好,半点虚假也没有。没有人比他更想要个家了。”\n
曾玉兰下意识反驳:“他可以找个更好的对象结婚,一样有家。”\n
“有感情的地方才是家。王小川和他继父母亲的家,你觉得叫家?”颜缘微微一笑,按了按曾玉兰的手。\n
“完整的家,至少应该有孩子吧?”曾玉兰低下头:“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冒着风险生孩子。” \n
颜缘想了想,小心措辞:“王小川说,有你更重要。”\n
曾玉兰头勾得更低了:“可我不喜欢他。”\n
颜缘一笑:“怎么会不喜欢?我看得出。”\n
她说罢起身,悄悄附耳道:“我去钟宸那儿,你早些睡。替我保密哦。”\n
“哎!” 曾玉兰正要喊她,她就小步溜走了。\n
“小姑娘,真不害羞。”曾玉兰嘀咕了一句,脱衣上chuáng。\n
哎,真羡慕人家这这甜腻劲儿。她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呢。\n
从前,颜家波……脑中不禁冒出这个人来,曾玉兰赶紧将这念头按下去。\n
王小川的样子又浮了出来。\n
呸呸呸!曾玉兰拉了被子,恨恨蒙头。\n
钟宸照应完客人,不免耽误得晚。进入房间时习惯性脱去外套挂在衣架上,扭头就见chuáng头台灯昏huáng,照出枕上白润小脸乌黑长发,两弯睫毛长长,睡得正香甜,不是颜缘是谁?\n
这一年多朝夕相对,却从未有过共寝时刻。颜缘向来害羞,何况今夜宾朋纷至,怎么会在他房间睡觉?钟宸想了想楼下黑沉着脸叼了根烟搓麻将的王小川,有点明白过来:她是想给王小川和曾玉兰创造二人空间吧?\n
他轻手轻脚过去,关了灯,在黑暗中窸窸窣窣脱衣,小心翼翼抬脚上chuáng,将颜缘笼在怀中。\n
怀中人是心上人,气息温热,幽香暗浮,圣贤也会有想法。钟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蛰伏已久的家伙有些作怪,只得将身子退开一点,又退开一点。\n
有点热,又有动静,颜缘朦朦胧胧有些醒了,伸手摸了摸他臂膀:“钟宸。”声音模模糊糊,有些娇娇的。\n
“唔。”钟宸又将腰身退了一点。\n
颜缘浑然不觉,挪了挪身体,双臂揽上他脖子,又呢喃了一句:“宸哥哥。”\n
这称呼有段时间没听过了,小丫头应是迷迷糊糊梦回从前了。\n
从前,他怀抱幼时的颜缘,睡得多么踏实。钟宸的欲念渐渐消退,伸手将被子拉了拉,盖住她晾在外面的手,慢慢合目。\n
入睡前,朦胧听到隔壁房间门“吧嗒”开了,又轻轻关上,有人轻轻走出去。\n
曾玉兰,终于忍不住去找王小川说话了。\n
兄弟,加油。钟宸嘴角一弯,很快陷入梦乡。\n
第二天一早,钟宸起chuáng推门而出,就见王小川就蔫头耷脑杵在门口。\n
钟宸看了看隔壁——王小川等美人?还是等他?\n
王小川闷闷地:“人刚刚走了。”\n
钟宸“啊”了一声,看样子,情况不妙。\n
王小川埋着脑袋就要推门进来。钟宸赶紧拉住他:“缘缘还睡着呢。”王小川“哦”了一声退回去,猛地会意过来:“哦?”\n
音调上扬,有点惊讶,又有点戏谑。\n
他伸出一根指头,隔空点了点钟宸:“你不正人君子吗?还跟我说什么舍不得随便欺负……”\n
钟宸五指成爪,抓了抓头发,抠得头皮噗噜噜,很是苦恼:“是啊,所以我很想名正言顺欺负。天哪,还要等那么久!”\n
王小川顿时心理平衡了,似老大这种级别的成功人士,和颜缘情深似海,尚不能事事顺遂协调美满,他那点点挫折算什么?\n
这么一幸灾乐祸,他就嘴上把不住门儿,手肘拐了拐钟宸:“其实你特想流氓吧?看不出来挺会演啊?”\n
岂止会演?还经验丰富。演过bào君老板,演过知心哥哥,连艳舞都厚脸皮演绎过……\n
钟宸垂目:“其实我内心住了个五星级流氓,哎!”他长长叹气。\n
钟宸奋力卖惨,自然能换来王小川心头痛快。他打了个哈哈,愁眉苦脸转眼已经不见,倒是一夜未眠的困意袭了上来,摸了根烟点着:“行了,我去困觉。妈的,昨天打牌到1点,输了大把银子。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老子怎么就没赢钱呢!”\n
王小川上牌桌送钱,钟家表弟堂弟们多晚也不肯放人哪?恐怕只有看在美人在侧等候的面子上,才能饶他一把吧?\n
钟宸笑笑摇头,待他去了,才轻轻转动门把手进屋。却见被子一动,似乎受惊般。他过去低头一看,丫头睫毛颤巍巍闪动,分明在装睡。\n
“流氓”、“欺负”什么的,多半被听见了。\n
——人设崩塌。\n
哎,这要如何是好?钟宸捏了捏眉心,忽地想到伊芙琳问颜缘是不是他的洛丽塔那次,颜缘应该也听到了吧?小丫头向来耳朵尖。\n
崩塌就崩塌!钟宸连着被子一把抱住:“缘缘生气了?”\n
满头乌发一下缩到被子里,半响传来瓮瓮的声音:“不生气。”\n
真不生气?还是故作不生气?钟宸傻傻分不清楚。\n
他将被子一点点往下拽,想要看看她的表情,颜缘就将被子一点点往上扯。他心中忽地起了个念头,便腾出一只手,从侧面伸进去,握定颜缘的小腰:“这样也不生气?”\n
被子里的身子僵了一下,又一点点柔软下来,半响才答:“不生气。”\n
看来真不生气。钟宸挪开手,将脸埋在被子里,低低叫了一声:“缘缘。”心头甜丝丝的,颜缘明明害羞得紧,也由着他呢。\n
两个人隔着一chuáng厚厚的被子腻歪了半天,再起chuáng时,彼此脖子耳朵都红了,也不知是捂的,还是什么什么的。\n
幸好出门时没人看见。\n
王小川的郁闷只持续了两天,待钟宸颜缘回省城时,他又意气风发了:“钟宸,我想明白了,这次曾玉兰拒绝我和上次不一样。她不是不喜欢我,是舍不得连累我呢。我还有戏!”\n
钟宸“啪”地拍上他的肩膀:“小川,就你这份痴心,这幅痞子流氓气,再霸道直接一点,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她曾玉兰扛不过!”\n
王小川眼睛亮晶晶:“真的?”\n
颜缘也猛点头:“真的!八点档都这么演!邪魅狷狂霸道流氓男主角什么的,最得人心!”\n
王小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