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颜缘应该叫失踪,因为钟宸,暂未接到歹徒电话。\n
事发大青山段,一个20公里无人居住的长下坡山谷,只有垭口处有座加油站。因此,当时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过路司机称,他们发现这一幕时,现场就已经如此,他们吓了一大跳,探了探驾驶员呼吸,情知不对,便保护着现场,一点也不敢动。\n
钟宸和警察几乎同时赶到事发现场,只见现场一片láng藉,破碎玻璃满地都是,车子在山体上撞击严重,车前脸彻底扭曲变形。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凝固的鲜血一片乌紫。面部一个焦黑大dòng,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n
“枪击,当场身亡。”法医检看一番,吐出四个字。
钟宸立在车边,木木地看着副驾座,车门大开,没有血迹,更没有人。安全带被割断了,安全气囊也被割破,但想来在冲击之时,它们很好的地履行了使命。\n
车座下,地上,颜缘从不离身的那串碧玺散落,五色斑斓的珠子掉得满地都是。\n
钟宸慢慢俯身捡起一颗、两颗、三颗……\n
这时节,还管那珠子做什么!赶紧想办法要紧!跟随奔来的何爱民皱了皱眉,正要叫他,忽见地上出现大滴的水渍,一颗、两颗、三颗……\n
钟宸,哭了?\n
何爱民拍了拍钟宸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红了眼睛。\n
钟宸蹲在地上,脊背拱成山字。何爱民听到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梗阻不成调子:“我应该和缘缘一起,应该和她一起。她从没结过仇怨,这都是冲我来的……”\n
一旁刑警队长想要安慰他,但说出的话却更显沉重:“没有用,对方有枪。”\n
钟宸猛地起身:“是吴仲良,一定是吴仲良!!”\n
“是吴仲良,一定是吴仲良!”\n
齐放一脸急怒:“除了他,别人没这狗胆!”\n
钟宸是爱国企业家,省里树立的典型。钟宸、颜缘是未婚夫妻,佳偶集团和天成集团声名谁不知晓?普通人谁敢打他们的主意?也只有不知死活、狗胆包天、没有政治头脑的吴仲良能gān出这丧心病狂的事!\n
吴仲良所求,只能是财,他不会要颜缘的命。齐放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这一点。 \n
齐一帆也面沉如水。他知道钟宸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毛病,在他心头,颜缘之重,更甚于他的“江山事业”。绑匪若是狮子大开口,钟宸就是弃了所有身家也是有可能的。那,天成重工、经开区的互联网创投园将前途未卜!\n
此事,他必须出手!\n
他拧了拧手指,指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歹徒有枪支,江城地区周边多山区河谷,对方又挟持了重要人质,需要动用武警力量了。”\n
齐放双目如电:“父亲!让二叔将利国派给我!绕开鲁汉!!”\n
齐一帆挥了挥手:“鲁汉的事情暂不用你插手,你带利国快去!”\n
很快,齐放出现在省城第一医院肿瘤科。\n
得知吴仲良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除非亲眼见到。\n
医生一看这帮人的阵仗,心头一跳。想想这个特殊的病人早就负债累累,多重经济案件背在身上,当即镇定形止,将齐放请到外人免进的重症监护室,指了指chuáng上:“就是他!”\n
齐放俯身去看。\n
多个仪器滴滴答答发出有规律的轻响,灯光曲线闪烁不停,chuáng上那人插满管子,双目紧闭。\n
光光的头,圆圆的脸,大大的耳垂,乍一看和蔼似弥勒佛,实则脸厚心黑蛮横手辣,整个一泼皮滚刀肉。眼下,他肤色微黑,双目紧闭,印堂间竟然带着一丝死气沉沉。\n
齐放沉声道:“吴仲良入院多久了?什么病症?”\n
医生立刻将医案递上来:“肺癌。年初已经化疗过两个疗程,护理和营养跟进到位,状况还好。这次据说因为jīng神压力过大,病情反复,一周前家属qiáng烈要求住进重症监护室。”\n
医生说到这犹豫了一下:“据说是债务缠身,也有躲一躲的意思,具体的我们就不知道了。”\n
吴氏集团的确日子极不好过,债台高筑,几起官司集中到法院,这其中也有齐放的手笔,齐放如何不知?只是他一击之后,便不再将吴氏看在眼里,竟然不知吴仲良已病入膏肓。\n
他目光如箭,看向吴仲良,伸手便去拍他。\n
几拍之下,吴仲良才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口角扯了一下,声音低微:“齐科长现在,该满意……”话未说完,一顿咳嗽,舌头卷做一卷长长伸出口外,似乎要连心肝脾肺一起咳吐而出。\n
齐放冷眼看着他不说话。\n
吴仲良咳了好一阵,目光慢慢挪向窗外,声音暗沉低哑:“我,不想死。”\n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n
走出医院,齐放难掩疑惑:若吴仲良早就入了ICU,那谁来策划、谁来指挥呢?难道绑匪另有其人?\n
毕竟,钟宸之豪富已经广为人知,有人铤而走险也是可能的。\n
他不由想起了发生在香港的两起惊天绑架案,悍匪张子qiáng带着一群手下先后绑架了香港第一富豪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和香港第二富豪郭炳湘,勒索港币16亿多,坊间沸沸扬扬,称之为世纪悍匪。\n
如果钟宸、颜缘被这类绑匪盯上……\n
必须立刻去江城!他快步奔出病房,身后,几名jīng壮男子立刻列队跟上。\n
江城市公安局会议室,一众gān警匆匆进出,莫不严肃紧张。\n
天成重工,眼下江城天字第一号的招商引资企业,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江城百姓莫不寄予厚望。但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天城重工董事长未婚妻居然在江城被挟持失踪了!\n
专案组迅速成立,各路线索都在这里汇集。\n
首先,颜缘报出的两个车牌号,车辆迅速被找到。\n
然而没用。\n
其中一辆车从进了加油站,就没有出来过。驾驶员加了油将车挪在一边,趴在车轮边缝里拨小石子儿,四个轮胎,拨了半个小时。又打了一桶水,仔仔细细擦车,车里车外擦得光洁簇新,直到警察找到他时,他还在那儿呢,说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加油站和垭口卖西瓜的农民都证明了这一点,这人一会儿买西瓜一会儿买桃李,还为5毛钱零头和果农争了半天。\n
不在场证据明白得如秃子头顶的虱子。\n
另一辆车,根据车牌号迅速找到了车子。车主说,自己只是看到前面有一辆从未见过的豪车,尾随开眼而已。公安随后调查显示,这人到达目的地后,一直在和身边人chuī嘘自己看到的车,根本没有时间作别的。\n
所有线索石沉大海。\n
当然,警察对那两辆车进行继续排查、监视。然而,这都需要时间,而眼下,最不能耽误的就是时间。\n
待齐放和武警特警赶来支援时,钟宸已经从惊怒、后悔、急躁、狂怒中渐渐平静下来。但看到齐放和特警,依然难掩激动。\n
“齐放你说,不是吴仲良会是谁?我没有半点头绪……”\n
齐放比他镇定得多:“我亲眼见到吴仲良,他已经入院一个多星期。不是他最好,他太了解你和颜缘的事,你会被吃得死死的,颜缘要吃亏。眼下看,可能是一个另外的江湖匪类团伙,这也好。一般绑匪只求财,胃口没吴仲良那么大。我们有转圜的余地。”\n
他的话和公安所述相差无几:“等绑匪打来电话,你一定要求确认颜缘在他们手上,确认颜缘的安全。然后拖延时间,跟他们讨价还价,你说你刚刚投入大量资金,眼下现金流不足。你能筹措一定量的资金,但资金到位需要时间。你不能急切,你越急,颜缘这砝码就越重,对她越不利。”\n
钟宸岂会不明白?当即用力点点头,手心全是汗水。\n
很快,绑匪打来第一个电话,仅有一句话:“颜缘在我们手上,立刻准备两千万美元,不许报警。”\n
所有人都听出,这声音有金属音,有噪点,经过了变声器变声。\n
现场监听设备已经录音,搜索信号。钟宸吸了一口气快速道:“我要听她说话,否则凭什么相信人真在你们手上?钱可以商量,你们必须保证我未婚妻的绝对安全。另外,你们枪杀了司机,路过车辆早就报警,这我没法预料。但我可以让警察不要轻举妄动。”\n
对方却不再说一句话,立刻挂了电话。\n
监听警察摇了摇头,时间太短,没能跟踪到。\n
十分钟后,又一个电话进来,同样是那个声音:“颜缘穿着浅蓝色上衣、七分牛仔裤、白色系带凉鞋。内里是粉色碎花成套内衣,左腰上有颗小黑痣……”\n
钟宸立刻血气上涌、双目充血:“你敢!你们竟然敢!!”
电话里“哈哈”一声笑得惨况,又挂了。\n
“哐当!”“砰!”\n
钟宸砸了椅子,一把掀开书桌,青筋bào跳!\n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他再也没法控制情绪!\n
“我只要缘缘安全,别的都不管了。你们,也别管了。”钟宸手指抚过额头,目光低垂:“答应他们。”\n
齐放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微微皱眉:“钟宸,你相信我吗?”\n
什么?钟宸抬眉看他。\n
“对付绑匪,我比你有数。”他轻轻说:“我小时候,曾被人绑架。”\n
钟宸一震,这怎么可能?谁敢动齐放?他们家……\n
“所以,jiāo给我来处理好吗?”齐放将手按在他肩膀上:“你知道,我也,也很在乎颜缘的安危,是不是?”\n
半夜,第三个电话终于打来。叮铃铃的铃声刚刚响起,齐放看了一眼钟宸:“信我。”\n
钟宸气息微乱,捏紧了拳头塞在口边,重重点头。\n
齐放接过电话,声音竟然格外柔和礼貌:“你好,我是齐放,钟宸授权的全权代表。不好意思钟宸气病了,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n
对方似乎有些愣住,顿了顿才说:“你什么东西?换个人来!”\n
“换个人来?行,钟宸的副手可以吗?他们会等钟宸醒来当面请示钟宸的。”\n
齐放一副很好商量,客客气气的语气。\n
“不!等等。”\n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n
对方不耐烦:“行,就你吧。”\n
齐放:“行,那就我来。嗯,我们已经撤回全部公安gān警,你们能保证颜缘的绝对安全吗?”\n
对方狞笑道:“当然不能,这要看你们表现万美元,3小时内准备好,回头我在告诉你瑞士银行账户号!”\n
“瑞士银行账户?”\n
“是,必须瑞士银行,必须是美元。”\n
齐放:“瑞士银行没问题。只是别说3小时,三天之内我们能调动的美元只有354万5500美元,我们手头只有这么多了。怎么办?”\n
绑匪怒了:“354万!你耍我们是吧!”\n
电话立刻被挂断了。\n
电话刚挂,钟宸就跳起来:万!齐放哪里扯来的一个数字!不到绑匪索求的四分之一!绑匪万一气得撕票……\n
然而齐放只轻轻说了一句:“很真实,是不是?”\n
钟宸立刻领悟过来——这个数字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财务人员仔细盘点了所有家底拼凑出来的全部。\n
好比没有一个歹徒会去向出租车司机打劫100万,他们只会搜走他身上的300多块钱,因为每天跑车的收入就那么多。\n
眼下,他在歹徒眼里,是个全部家当只有“万”的空壳子富豪。\n
从昏迷中醒来时,颜缘眼前一片黑暗,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她张嘴要喊,没喊出来,这才意识到眼睛和嘴巴应该是被布蒙上了。\n
她下意识伸手去摘,手上却传来一片针刺似的痛麻。有绳索将她两只手腕牢牢缚在背后,血脉不畅,只微微一动便痛得要命。\n
好一阵过去,头脑的昏沉依旧,是脑震dàng吗?她尽力抑制心中慌乱,一动不动,一点点回想昏迷前的情景。\n
破碎凌乱的记忆渐渐拼凑起来:车子往江城方向飞奔了,但身后的车子一直并没有追来,后视镜里空无一车。司机刚刚松了一口气,经过一个长长的下坡时,远远就见迎面一辆货车开着开着突然停下来。\n
司机下意识减速,要从货车旁绕过。突然“砰”地一声,前挡风玻璃尽数破碎,司机头往后一仰,整个脸血肉模糊。\n
颜缘惊声尖叫!\n
车子猛地撞上了山体,她顿时失去了意识。\n
而现在,她明白了,玻璃不会无故破碎。拜前世众多枪战片黑帮片的拟真画面,她很快就确信一点:司机脸上中了枪!\n
这个司机是普通人一枚,没有仇家。对方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而自己和钟宸所结仇怨有限,眼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吴仲良。若如此,以吴仲良睚眦必报、忿戾狂躁的性格看,此次她恐怕处境极为凶险。\n
不!她若出事了,钟宸怎么办?父母怎么办?她,一定、必须要活下来!\n
钟宸,钟宸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状况?歹徒会对他下手吗?\n
最后给钟宸拨打电话时,钟宸在开会,想来随后必将提高警觉,江城公安部门也会加qiáng保护,应该不至于有危险。\n
也有不对!若是吴仲良,他最恨的当是钟宸。但钟宸日常并不注意安保,他要找钟宸的麻烦并非没有机会。为什么,他会找上自己?\n
颜缘快速思考着:吴氏集团已经摇摇欲坠,在自己和钟宸回江城这段时间,省城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让吴仲良狗急跳墙了。他应该是缺钱缺疯了吧?绑架自己是为了勒索钟宸?\n
明目张胆绑架勒索这种事他gān得出。吴仲良要的一定是一笔巨款,而且他笃定钟宸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n
接下来,吴仲良要如何?应该是潜逃,已经资不抵债的吴氏集团,吴仲良不会留恋。\n
他孤注一掷策划了绑架,也应该清楚自己不可能脱身,哪怕有个省城公安局长做妹夫。\n
钟宸呢?哪怕吴仲良所求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哪怕会让刚刚诞生的天成重工夭折埋葬,他一定会答应。或许,这就是吴仲良想制造的另一个结果?\n
可自己怎么舍得,舍得钟宸的心血就这样……\n
不,那些事情暂时不要去想!颜缘打住思绪,提醒自己还是先顾眼前要紧。\n
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已经醒来,除了最开始活动了一下手腕,便一动不动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肌肤触感。此刻,她不在车中或任何jiāo通工具上,因为没有丝毫的摇晃感。她手脚被绑着,歪倒在地上,手脚所触皆是粗粝且冰凉的石头。她的脸上甚至能感受到石头的粗颗粒。\n
凉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她屏气凝神,尽量感受周围的情况。\n
耳边,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每隔两秒左右响一下,似乎溅落在水坑里,声音清脆,带着回响,所处空间似乎很空dàng。\n
凉,空气很凉,不是盛夏温度,也没有风。\n
自己是在一个废弃工地或是空dàngdàng的地下室吗?\n
眼前似乎有一点光亮在晃动。\n
颜缘突然意识到,自己眼前之所以一片漆黑,不是因为眼睛蒙了布。人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光线映照得眼帘微红,她眼前的黑暗,是因为真的黑暗。\n
这是夜晚?还是所处空间一片漆黑?\n
光亮渐渐近了,光朝着她的时候很刺眼,朝着另外一方时迅速减弱,她能隐约看到光柱,应该是手电筒的光。\n
光在眼前停下,然后,她嘴上的布被扯开。\n
“救命啊!救命!”\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