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间总是很短，忙碌的时间总是很长。\n
从海南回来，颜缘就投入到农业基地的考察中，她的首选是凤凰山脉南北山麓。\n
凤凰山脉全长80公里，平均海拔近1300米，最高峰凤凰山颠海拔1440米，绵延在江城北境，如一条高耸的背脊横亘着，阻隔了南北山麓jiāo通，农产品运输变现难，近山的区域基本都是贫困村。前世的敏学就是因为家贫无钱盖房，才去当建筑工出了事的。他们家还算劳动力条件较好的家庭，若是劳动力差些，别说盖房，娶媳妇都困难。\n
由于jiāo通不便，此行考察基本要靠徒步和骡马，预计需要5天时间。\n
钟宸提出同去，颜缘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n
钟宸拧了拧她的腮：“就知道你有私心，这么早就谋划了。”\n
颜缘回嘴：“就知道你陪我是假，考察是真。”\n
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凤凰山脉海拔高，风景好，森林覆盖率、负氧离子、水源都没得说，原本是修建避暑度假产业的首选之地。然而由于凤凰山顶上的山村太过贫困，jiāo通不便，产业发展困难，前世，江城早早就对这些地方实行了退耕还林还草和高山移民政策。花费巨大代价不说，凤凰山颠全成了国有森林，土地权属问题、保护林地问题，让这里的开发遇到qiáng大的不可逾越的瓶颈。故而前世天成集团不得不舍近就远，去相邻县市开发，让一个个小山村变成了小山城。带动了当地经济，却也有“肥水流了外人田”之诟病。\n
如果凤凰山顶的集体林地、山村、乡场能得以保留，未来十年内既有农业产业发展项目，十年后或可还能享旅游度假避暑产业开发之利。钟宸既然想提前谋篇布局，自然要同去考察。\n
得知颜缘要出发，向小美也来请求同去。\n
“颜缘，我一直想和你说这事儿呢。我和我爸爸都陪你去吧，我爸是农技站的副站长，一辈子钻研经济作物，对花椒辣椒种植最在行了，也能给你当军师！”\n
向小美父亲是做农业技术推广的？颜缘愣了愣，这么多年她竟然不知道。但此刻向小美一说，她又隐隐约约有点印象。\n
来不及疑惑，只有满心惊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n
于是一行四人同王敏章在凤凰山脚下会合，开始了考察之旅。\n
正月十五未过，山乡处处还年味浓厚，一行人骑着骡马，身后是驮运着行李物品的马匹，浩浩dàngdàng的马帮让山村农民无不好奇。\n
到了半山陡峭处，王敏章让大家翻身下马步行，自己牵着头马在前引路，大家蜿蜒上山。一路爬山气喘吁吁，竟在大冬天里走出一身汗水。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终于到达凤凰山脉的山脊上。森林中间一条两米多宽的防火隔离道露出来，平整又宽阔，这就是山顶上的主要道路了，沿着它，就不会迷失方向。\n
山顶宽阔平坦处，也有村庄农田，树林水库，甚至还有乡场。山脊窄薄之处，则可从防火道两侧俯瞰山下梯田、森林、农家、竹林、庄稼，历历在目。\n
王敏章是土生土长的凤凰山人，采草药，放牛羊、砍柴、走亲戚跑过许多山林乡村，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又受颜缘所托事前做过了解，当即娓娓道来，记不清的地方，还翻得本子拿得出数据。\n
钟宸带了相机，一路拍了不少实景照片。\n
山上背风处有残雪，也有不少农家，大多矮墙瓦屋，田地里多是大白菜和萝卜，萝卜露在外面的都冻裂了，白菜也蔫头耷脑的，透着一股萧索。村民穿着厚厚的棉袄腰间扎着束腰以免透风，看到马帮就热情招呼他们去烤火歇脚。\n
第一天傍晚，颜缘和钟宸没有选择农家借宿，决定自己扎营。要讨论的事情多，未知因素也多。在事情不能明了之前，还是不要让当地农民知晓，以免希望之后是失望。\n
山上处处有水塘水库，大坝通常风大，倒是水库库尾多在谷地，十分避风。眼下枯水季节，库尾草地平整gān燥，正是扎营的好地方。王敏章选了一处水库露营。傍晚大家就升起篝火，用鼎罐炖起腊肉土豆，一边汇总情况。\n
总的来说，从农业基地客观条件方面衡量，山区海拔有高差，季相明显，日照qiáng烈，水源充足，冬季有雪、病虫害少，花椒、辣椒、姜、蒜都适合种植。\n
从主观看，山区劳动力基本充足，农民大多淳朴厚实，脱贫致富愿望qiáng烈。江城市委市政府对山区脱贫的政策支持都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n
唯一的限制是jiāo通。整个山区不通水泥公路，更别说产业道路。要将整个凤凰山区的jiāo通问题解决好，第一期至少需要80公里道路，后期还需要近200公里道路，这几乎相当于江城一年的农村道路建设计划。\n
向站长说到这个摇摇头：“我们江城政府，恐怕就算有这决心和魄力，也没法平息这矛盾。哪个镇乡不眼巴巴望着修路？资金就那么大个盘子，都给凤凰山了，别的镇乡能把公路局给撕来吃了。”\n
是啊，可若这个瓶颈攻不破，别的都是无本之源。\n
向站长面带希冀看着钟宸颜缘：“听说两位能力通天实力雄厚，要不先自筹一部分资金，再和政府谈……”\n
颜缘坚决摇头。\n
她不能为之，也不可为之。房地产行业家大业大利润大，可以不在乎为楼盘配套公共设施，搞搞周边环境。农业产业本来就本大利薄风险高，先期产出小投入多，资金占用比例过高会影响周转的。\n
她娓娓道来：“不可。不过我们既然来，就是做了充分的考量。这事儿可以和齐副省长、齐放争取一下。齐副省长曾经是江城地委书记，对凤凰山的情况清楚不过，有感情。齐放在计委，自然有能量，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办法解决问题。实在不通，再走别的渠道。咱们这趟来，先从咱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有困难嘛，我们向政府诉苦就是了。发展农业帮农民脱贫，归根到底政府责任更大。”\n
钟宸莞尔：“是啊，谁叫咱们中国有□□呢？□□无限责任，就该他操这个心。要论集中力量办大事，一心为民谋福祉，全世界咱们说第二，没有哪个国家敢说第一呢！”\n
向站长是体制内的人，自然秒懂：“是啊是啊，虽然我们基层gān部有时候也牢骚满腹，但论起来都明白，中国家大业大，家长不好当。说到做事，这家长再称职也没有了！”\n
几人聊天说事儿，王敏章便去扎营。他围绕火堆挖了三个长坑，将把篝火中的余炭撒入坑中，将地面烘gān烘热，在上覆盖一层熄灭的柴灰，又扒拉了一些gān草在火堆边烘热后，均匀铺陈在柴灰上，帐篷搭在上面，保证暖和舒服。\n
表哥真有办法！\n
颜缘看在眼里，心头佩服得很，赶紧起身和向小美一起搭帐篷铺睡袋。\n
在篝火中畅谈到星星四起，大家才钻入帐篷睡觉。也不知王敏章怎么弄的火，几个巨大的枯树根彻夜不熄，火光映得帐篷十分暖和，夜里也不觉寒凉。\n
在山脊和山麓考察几天，和当地多个村的村gān部接触过后，颜缘基本下定了决心。\n
哪知回程的时候，又出了个小插曲。\n
山区马帮过往是常事，村民养的狗原本也不咬过路人。但经过一户人家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条狗来，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后头有村民追着叫嚷：“打死它，打死它！”人却远远挥舞着木棍，没有及时跟过来，似乎是有些畏惧。\n
王敏章看那狗四脚颤抖，jīng神狂躁，赶紧：“大家赶快骑着骡子走，那狗像是疯狗！”\n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颜缘，立马叫了一声：“山路窄，一个一个跟上，别撞了！”\n
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n
看到向小美的骡子在最后，倒数第二的王敏章便驾马闪在一边，让她先过去。“快走，腿缩一点。”\n
向小美一慌，立刻骑着骡子窜了出去。\n
这一番大动作引起狗的注意，狗汪汪叫着就追逐过来。\n
王敏章一边骑着骡子跑，一边快速倾身从路边柴草堆抽了一根竹棒，拧身向后挥舞不停。\n
平时这么做，普通的狗那哪还会上前？不过冲着远去的骡马吠几声。但这条狗既是染了狂犬病的疯狗，自然不能以常理论，追着王敏章一路狂叫。\n
骡子驮着人，不及疯狗跑得快，很快二者距离越来越近。\n
“决不能让狗赶上前面的表妹！”王敏章gān脆放慢速度，拧身用竹竿奋力与狗打斗起来。自哥哥王敏学从骡马上跌落受伤，他就苦练马技，加之手长力大，竹竿也长，狗一时也近身不得，越发狂躁，到后来就气喘吁吁，不支倒地，吐着舌头哀号不止。\n
后面的村民跟上来，远远用石头砸狗，王敏章驾马前行，渐渐地闻得狗儿没了声息。\n
转过一个弯，就见颜缘等人在路边立了马，焦急张望，一见他，颜缘就变了脸色，赶紧翻身下马来看他的裤腿。\n
裤腿上，几处破痕。\n
颜缘急得跺脚。\n
王敏章赶紧解释：“不是，那疯狗没近得了我的身。这是被路边树枝挂的。”\n
颜缘大声道：“不行，万一你紧张记错了呢？还是要去打疫苗。”\n
于是到了镇上，第一桩事就是去打疫苗。\n
卫生院医生一听，立马拿来肥皂：“去水龙头底下用肥皂擦洗半个小时。”\n
王敏章直打哆嗦。\n
不是后怕，这才正月里，水凉得很，冲洗一会儿就将他冻得牙齿磕磕有声。\n
颜缘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赶紧找医生办公室的热水瓶接了半盆热水来，让他就着热水用肥皂擦洗。医生见状立刻制止：“不行！擦完肥皂还得冲洗才有效果！”\n
于是王敏章冷热jiāo替受了半小时的罪。\n
随后，疫苗和免疫蛋白一针接着一针打到伤处，王敏章的小腿因药液注入鼓起一个又一个包。看得向小美心头一抽一抽：“这得多疼啊？”\n
王敏章觉得好笑：“打个针有什么疼的？被火锅油泡烫到才疼呢。”\n
向小美扭着手指：“可，你都是为了让我走前面，这才……”\n
王敏章更是不以为意：“那种情况，未必还让你一个姑娘家断后？我还是不是男人了？”\n
向小美低了头，乖乖道：“无论如何，都谢谢你。”\n
王敏章瞪了一眼颜缘：“无论如何，都怪表妹。明明我一点儿事没有，非押着我来打什么针啊？”\n
颜缘回敬他一眼：“犟得过我再说。”\n
王敏章闭了口。\n
他不是犟不过，只是，不想让表妹担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