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窗帘遮掩的严实，林羡又从厨房里端出好几盘菜来。
苏殊趴在这桌子上，他闭着眼，然后用力深深吸了几口这火锅的香气。
林羡问，“所以你答应这部戏全程素颜出镜了？”
苏殊疲累的睁开眼来，“不答应要怎么办，那老爷子的脾气可坏得要死，估计原本也就不愿意跟我和林鱼合作，这次找着机会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呢。”
“所以男女主演都要素颜出镜？那其他演员呢？”
苏殊偏过头去，他盯着林羡许久，“你今天找我过来，是想问梁玉的情况吗？”
往桌子上放菜的手指一顿，林羡愣了愣，他说，“没有，我是想说，如果全剧只有男女主角素颜的话，上镜和其他演员对比起来会不会有些奇怪。”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反正目前是只要求我和林鱼素颜了，陆安的意思是让我听陈导的，我是无所谓，不过林鱼好像不太愿意，现在正嚷嚷着要罢演呢！”
林羡坐下，他将电磁炉的火候再调大了些。
“女演员希望上镜能好看，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你和林鱼现在都不是很有实力的演员，多多少少都要考虑到粉丝的。”
屋子里满是辣椒混合芝麻油的香气，虽然味道比起重庆火锅店还要差一些，但拿来解个馋还是勉强足够。
苏殊不能吃辛辣生冷，热量控制非常严格，尤其现在又面临新剧要马上开机，所以这要是上个火，冒个痘什么的，那才更是麻烦。
本来让陈导确认好素颜之后，苏殊是打算回家睡个闷头觉的，哪晓得在办公楼里出门就撞见林羡，对方同自己说晚上要煮火锅，问他来不来闻味儿。
苏殊自然是要来的，只是碍于身份不方便和林羡同进同出，于是两人偷偷约了个时间，一前一后回了家去。
“我说，你特地叫我过来闻火锅，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演技不好的这件事情吗？”
林羡笑着，他说，“不是。”
苏殊觉得奇怪，他问，“林羡，我们最近，怎么好像突然走的很近了。”
筷子还停留在锅里，夹着的毛肚不知道烫好了没有。
听见苏殊这么问，林羡也是停了手，他将筷子按回自己的碗面上。
只不过还不待自己开口说话，却又听见苏殊讲。
“如果只因为梁玉，其实你也不必这样同我好，我确实是想塞他进组来着，但是陆安不是没同意吗？这一次他能得到陈导的认可，那也是靠他自己的努力，我充其量算个中间人，做了个介绍而且。”
原本并非这个意思，但听完苏殊这么讲，林羡也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要说我同你见面其实和梁玉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吗？
这样讲的话又好像有些奇怪。
他本不是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何况苏殊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自己也确实在认真思考。
两个人的关系是怎么就突然的这么好了？
林羡回答不了，他只是在某个时机发现苏殊好像也没有自己刚认识时候的那样讨厌，他好像只是突然发现，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也还不错，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或许他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但苏殊与他来往的目的却并非为此。
而对于这些，林羡也全都知情。
他想和我谈恋爱，而我却因为他的帮助所以只想和他做朋友，这话听来，属实有些过于绿茶。
这次知道苏殊要来，林羡还特地给他做了番茄炖豆腐，汤品卖相极佳，也不会发胖，营养又美味，但苏殊终究是什么也没吃，说是来闻味儿，当天晚上也就真只闻了一通火锅味儿便回了自己的1008。
说是个恋爱脑，又说没演技，没上进心，入行多年都是靠脑残粉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但实际接触下来，林羡是知道苏殊并非网上说的那么难堪。
他是会努力的人，也是会懂得看眼色和适当退步的人，他并非是那种仗着自己红，有流量就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人，他不是那么招人讨厌的人。
晚上的火锅林羡没有吃完，苏殊留下的那只料碗更是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过。
林羡在这桌子面前坐了许久，但从始至终，他也没能想清楚自己与苏殊之间到底应该是个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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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毒风暴》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开机仪式正式举行之后，林鱼和苏殊两个人作为主演也各自收到了一个来自剧组的大红包。
本来由于要求素颜的事儿，林鱼和陈导也闹了好大的不愉快，结果到底还是得靠陆安出面调停，双方各让一步，终于同意让林鱼可以不洗纹身，配合妆造尽量淡妆，头发可以不剪，但是付出的代价就是全程需要戴上短发头套出演。
而苏殊的素颜是过关的，不过陈导嫌他皮肤太白，要求晒黑一点。
当然目前北京的天气肯定也不能允许有人晒黑，原是说送去美黑一下，但陈琪和陆安听说这个要求之后，两个人也都是不同意。
虽然目前给苏殊定的规划是逐渐转型实力派演员，但这转型之路第一步也才刚刚开始，也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要这么大老早的就把一个靠脸吃饭顶流偶像给折腾了，那实在是有些过于冒险。
于是双方再做了一番商议，最终各让一步，由苏殊配合特效妆，需要化妆给他画黑画丑都是可以的，但是晒黑，绝对不行。
“这是一场离别戏，你们俩现在还没谈恋爱，因为他不听上层的劝告执意要深入贼窝去调查毒品的事情，这一点就使得你非常恼火，但是你的这种恼火又得把握住情绪，毕竟双方目前只是暧昧关系，或者是关系很好的同事，还不至于像夫妻和恋人这么亲密，所以面对对方的这种态度，你只能是焦躁的，急切的，再带些伤心在里面。”
片子得赶上开年大剧，所以留给剧组准备的时间并不算多。
苏殊从进组之后就是白天黑夜轮轴转，有时候困的都能直接在片场的休息椅上睡过去。
陈导确实对演技和画面的要求非常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哪怕就是你掉眼泪的时机错误，那他都得喊卡重来。
而且这老爷子脾气实在是差的没边儿了，苏殊都快记不清自己从进组到现在到底挨了多少骂。
“你看他的眼神得有戏呀，他现在是你喜欢的男人，他要是不听话，这一去不但可能会毁了自己的前程，还有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再看看你瞧他那表情，你那是在看你喜欢的人吗？”
当然挨骂的人不止苏殊，还有和他一样靠脸吃饭的流量林鱼。
“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的以为是瞎子呢，这条要给脸部特写知道吗，现在是在拍戏不是在拍杂志封面，表情，眼神，情绪都给我往脸上带，这条重拍，苏殊你去给她搭一下戏。”
只把人狗血淋头骂过一顿后，才又气冲冲的坐回了摄影器材之后。
今天苏殊发挥还算不错，所以没怎么挨骂，但这么连番儿被人拉起来搭戏，他也是有些烦了。
“争取一条过吧，我下一场戏的词儿都没来得及背，今天就光顾陪你走戏了。”
林鱼翻了个白眼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昨天挨骂的时候我没陪你走戏吗？”
“我昨天就折腾了六条，你自己数数你今天走第几条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许是心虚，也不敢闹的太大声，于是只好互相低声言语对话着。
陈导一看演员就位，示意全场准备，然后喊了一句，“action！”
苏殊对着林鱼讲，“这一趟我必须得去，你知道如果一天不管，这些毒品流入市场会害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有多少家庭会因为我现在的软弱和迟疑而家破人亡吗？我的兄弟们，一个个深入敌窝，五年十年的都不敢和家里联系，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执行任务，他们在靠自己努力保护着这个社会的平稳安定，而我现在站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上面的人只会让我等，可是我怎么等，我多等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我多等一天，我的兄弟们就会越危险。”
“可是……”
林鱼刚刚上前一步，她手还没有伸出去，陈导又立刻暴躁的喊。
“卡卡卡！林鱼你在干什么，你眼神里给点戏好不好，他现在要走了，你喜欢的人要只身入敌营，他这一去可能会死，你可能即将要失去自己最心爱的男人，你没有心吗？你最亲最爱的人马上就会彻底消失你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的心不会痛吗？”
现场一片叹气声，天知道这个镜头重拍多少遍了。
陈导这个人又是个倔脾气，过不了的戏他就要一直不停的拍，哪怕拍个三天三夜也绝不喊停的人，从来不会说这一场拍不好就先换下一场拍，大家都是要抢进度的，戏现在卡在这个地方，大家心里多多少少也都有些焦躁。
林鱼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所幸经纪人出面调停了好几次，这俩人才没直接在片场里干起架来。
陈导严格，也十分负责，回回将人骂完后又得再把人给叫过去讲戏，林鱼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去了，苏殊昨天连拍了六场动作戏，又跳水的，有飙车的，还有一段四分钟一镜到底的追击场面。
身上给嗑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也就不说，主要是这大冬天进了冷水，从昨天晚上鼻子就有些不太舒服，今天早上脑袋更是涨疼的厉害，这会儿片场喊了停，他才又终于拿着剧本躺回了自己的休息椅里。
“苏苏哥，来，量个体温先。”
小陌一见人回来，就赶紧拿上退烧贴和体温计上前。
苏殊轻轻咳嗽两声，又才乖乖的把水银体温计给夹到腋下，“下一场戏的台词都给我圈出来了吗？”
“圈了圈了，我都拿荧光笔做的记号，不过看今天这个进度，估计也是拍不到下一场，干脆你躺着好好睡一觉吧，休息休息说不定这烧自个儿就退了。”
“得了吧，你没看人女孩子都这么挨骂呢。”苏殊吐槽一句，跟着又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儿，“我要是台词背不下来，那老东西还不知道怎么挤兑我呢。”
“嘿嘿，陈导是有些严厉了，不过我们这几天表现还算不错。”小陌说，“而且我都详细记录过了，目前进组三天，我们A组总共拍了九十七场戏，其中林鱼参演四十六场，你参演八十二场，但是，林鱼挨了三十二回骂，你只挨了三十一回，所以不管是算上分母还是不算分母，咱都没她挨骂挨的多。”
苏殊无语，“你倒是比点儿好的呀！”
小陌说，“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昨天那水底戏，你俩一块儿拍的，人女孩子都没感冒发烧，倒是你回来就倒下了，这事儿传出去才算丢人的。”
苏殊无语。
小陌又抬头四下张望几回，看没人朝这边过来，才偷摸又凑到苏殊跟前讲，“不过我也听说了，那个在B组的梁玉，导演、摄像、场记都在夸他演的好。”
苏殊吃惊，“梁玉？”
“对，我是听到了，昨天洗手间里有人说，陈导说的这片子两个主演加起来都没他梁玉演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