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十一点，安静无人的大楼内，唯有方景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的面前放着一些纸质资料，以及一个笔记本电脑，事务并不是太多，让他在办公室呆到如此之晚的原因，是研究遇到了瓶颈。
而导致瓶颈出现的主要缘由，则是那个不断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名为秋镜的女孩。
他盯着桌面沉思了许久，最终一筹莫展地起身拿好东西，关上灯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方景川点燃了一根香烟咬在口中。在空地上停留片刻后，没有选择走向自己的车辆，而是踏过草坪上的石板路，来到种有枫树的小路上。
冬日已至，夜晚的温度低的出奇，枫树的树干已经光秃得毫无生气。他独自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口中呼出的雾气和烟雾混杂了在一起，路灯的微弱光亮微微映下来。
最初也是在这条路上见到她的。
感受着烟草暂时带来的轻松，方景川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
那时正值深秋，那天的自己刚被允许回到学校。在一群自己早就没什么印象的学生中间，恰巧和远处的她对上了视线。
而这一对视却意外地印象深刻。
他从小就比任何人都擅长通过面部神态解读对方的想法，能从不同人的眼中窥见他们独有的思维。因此，方景川始终十分擅长与他人交流，能够很快掌握一个人的基本个性，从而用不同的手段巧妙应对他们。
秋镜的眼中有着不一样的东西。那时，他远远望见这个女孩投来了他从来没看过的目光，看似纯粹的眸中，透着极为明显的空虚与距离感，像是平静海面上漂浮着唯一一座荒岛，且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她一定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他下意识便这么想了。
他向秋镜投出自己最擅长的微笑时，那双眼眸间似乎闪烁过一丝光点，转瞬即逝。
自那时起，他牢牢记住了她的样子。
令方景川没想到的是，在正式课堂的第一节课里，他再次看到了秋镜――原来她恰好是自己的学生。
照过去而言，寻找实验品时自己本应去主动接近学生，他却在观察秋镜的这段时间内，发觉了她似乎比自己更加有主动意味――上课时偷偷瞥来的视线，偶遇时的眼神闪躲等，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开朗外向的朋友。
黄依月，若不是因为秋镜，方景川并不会去花心思记下她的名字。他能从一些学生那里打听到关于黄依月的事情，进而了解到黄依月口中的秋镜。
于是他便听到了“秋镜最近对方老师非常在意，还私下里偷偷打听他的事情”的说法。
无论是校内的流言还是自己的观察，皆反映出秋镜是个容易靠近却难以亲近的人。起初方景川猜测获取她的信任有些困难，但这样看来，得到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容易许多。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这个女孩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毫无防备，稍有接触便会紧张到脸红，令他有些怀疑自己所听到的消息真实性。
随着与秋镜接触的时间越来越久，方景川对她的了解也随之提升，意外之中也发现了她与自己性格上的相似性。
即便她眼中的独特从未消失，但就像错觉一般，他发觉先前那双眼眸中的空虚正逐渐变淡，这个女孩在他面前的目光，变得一天比一天富有色彩。
――直到那天，方景川有意诱导她在自己办公室提起有关实验的问题，为了再度确定她是否是自己想要找的人，他认真细致地观察了秋镜。
然而结果并不令他满意。
秋镜的眼中多了一份不知名的、令他感到难以应对的复杂情感，它像是包裹住了先前的空虚，但时不时地还能看到其从秋镜眼中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