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宋小满拿着小板凳靠坐在堂屋的墙角。
外面隐隐有喇叭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哀乐让她有些恍惚。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她已经在这坐了一上午，爸妈都出去帮忙了。
昨天睡下后，她就一直在做梦，梦里她看到了另一个宋小满暂短的一生。
今早醒来后，她就一直这么坐着，她觉得那不是自己。
她没有梦中人那么好，她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送人，只是为了让那些人说一句，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也不会为了别人，让自己满身狼狈。她怕疼！
但她又觉得那是自己，因为外面那哀伤的音调，她在梦中也看到了。
她看到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奇事。
那本以咽气的陈家老太爷，因为儿子抱着那才出生的孙子在他棺材面前磕头，向他报喜，「爹啊，您儿媳今天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我陈家有后了，您老可以瞑目了。」
周围守灵的人也一阵恭喜，都说老太爷福运绵长，得见自家孙辈。这回可以安心走了。
谁知变故也在同一时间发生，棺木中竟然发出了声音，「没亲眼见过，我怎么能走？」
众人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哗啦一下退出好远。
「陈家明，你爹是不是还有未了的心愿，你赶紧应承下来，给老人家办了。」在旁边组织这场殡仪的胡大明白拉住了正抱着儿子傻笑的陈家明。
陈家明顺嘴就说道，「啊，是爹您老人家啊，您孙子就在我怀里呢，想看就出来呗，我们又没封棺。」
这话音刚落，就听嘎吱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那我出来了，你们也别害怕，是我这乖孙把我领回来的。那边官家许我看着小孙子长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世世代代在这大青山脚下生活，这样的事也是头一遭。
宋小满静静地等着，按照梦中的情节，中午的时候，外面的曲调就该换了。
果然，正午一过，外面传来了人群的欢呼声，「有影子，是老太爷没错。快把白布都撤了，帐本也换成红色的，今天来的乡亲们都不醉不归。」那大嗓门，屋里的宋小满都听到了。
宋小满挪了挪那有些僵硬的双腿，她想站起来。
丧事变成了喜事，她也要去沾沾喜气，顺便吃一顿好的。
但她没有走太快，她在等，等她那个爱占便宜的妈来喊她去吃席。
果然，妈妈小跑着回来，拉着她就往外跑，「你个傻子，没听见外面的曲都换了，就不知道聪明点。隔壁二成家小子早就跑去了，连座位都占下了。」
宋小满没有吭声，但脚步快了不少。她也想去，但她是女孩子，这种事情她怎么好那么积极。
「二嫂子，快来这边，我都给你们占着呢。小满是小孩子，加个板凳挤一挤。」宋小满听出来了，是她的三婶。
和妈妈很像，都爱占便宜。而且俩人关系很好，对奶奶的说辞也一样：偏心老大家的，看不得他们好。
宋小满不知道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不妨碍她嘴甜，「三婶，您真好，要不是您，我恐怕就得站着吃了。」
「你这孩子，我是你三婶，咋也得给你找个凳子不是。况且，你还答应明天领我家你秋姐去山里。我不得让你吃得饱饱的。」
「行了，我去盛饭，一会儿就见底了。今天这可是带小豆的饭，可得多吃点。」妈妈把小满按在凳子上，拿起碗就奔向了饭盆。
「小满，这是肉菜，先夹点放盘子里，一会儿这些人盛完饭一眨眼的功夫就得没。」三婶可是个厉害角色，宋小满觉得听三婶的准没错。
「三婶，我秋姐呢？咋没来。」
「唉，你奶奶说有衣服要洗，一大早就把她喊走了。」三婶很气愤，「你就说，你大伯家的姐姐有三个，怎么就偏得来喊我家小秋，真是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宋小满没接话，而是把手里的一张油纸悄悄地递给三婶，「这是我在家拿的，要不要给秋姐留点肉菜？」
三婶的眼睛瞬间亮了，低声说道，「还得是咱家小满，时时惦记着你秋姐。放心，明天我让你秋姐多出点力，你只管找好东西，重东西让你秋姐来。」
宋小满腼腆地笑着，「三婶还给我占座了，要不我哪能吃到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