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少年走进了律师事务所的门,希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气。
“姐姐,你的手拉着我,太用力了,可以放开吗?”孩子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希容低下头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拉他有多么用力,她马上放开少年的手,向他道歉,“对不起啊,姐姐太用力了,很疼吧。”
少年揉揉手,摇了摇头,“还好,但是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刚才黄律师和你说了那些话之后,你就很奇怪的样子,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吗?”
希容飘渺地看向门外的超市,黄律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离开了。
她有些恍惚地回答:“其实好像并没有什么,希望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她的心里似乎被蒙上一层云雾,脑子里有些晕,耳畔是黄律师的那句话,“你不好奇宋鹤言为什么要免费给小宇打官司吗?”
的确,希容在知道宋鹤言要免费帮助孩子的时候,她就很惊讶了,宋鹤言怎么会轻易打免费的官司呢,他一向都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曾经给自己的解释是宋鹤言想要借此机会让律师事务所更出名一些,但现在看来这官司并没有很大,网上并没有相关的报道和讨论;希容的另一个猜想是宋鹤言觉得孩子的遭遇很可怜,对他心生同情。但希容也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宋鹤言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对他人心生同情的人。比如当时那个下跪的老人,宋鹤言从来没有同情,反而去探寻他下跪背后的真实目的。
一个活得这样清醒的人,一个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免费帮这个少年呢?
她突然想起那天黄律师对孩子说,他作为一个父亲,觉得世界上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只是可能用错了方式。
然而当时宋鹤言又是怎么严肃地回复黄律师的呢?他说,天底下不是每个父母都爱孩子的,一切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
希容的好奇心突然十分活跃,她很想去问一问宋鹤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她内心复杂地走到客厅,犹豫着要不要去问宋鹤言。
她一直知道自己和宋鹤言就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她没有理由,没有身份去问他这些问题。
说不定宋鹤言心情不好,还会把她从律师事务所开出呢?希容觉得自己最近表现没有很好,也没有给律师事务所立功,像是个在这里吃白饭的闲人,和少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但希容真的很想知道宋鹤言的真实想法,万一他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坏,这么自私呢?万一他其实另有隐情呢?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乱猜想宋鹤言的为人如何腹黑如何自私实在没有道理。
希容就这样不自觉地在客厅中徘徊,心里有两个像怪兽一边打架一边争论,直到孩子看到她转来转去,扯住她的袖子问她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一头传来。
希容吓得抖了抖,看向那个方向。
宋鹤言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靠在门框上,“你已经转了十分钟了,我在里面办公,你转得我有些头疼。”他揉揉额角。
“你办公就低着头,干嘛要抬起头看见我呢?”希容白着脸问他。
“上时间低头久了,自然要抬头活动活动,你太碍眼了。”宋鹤言面无表情地说。
希容挣扎,“那我换个地方转。”
“我花了钱请你,就是为了让你来我的律师事务所转圈的?”宋鹤言出言讽刺,“那我还不如请个杂技演员。”
看,那个熟悉的宋鹤言就是像现在这样,冷言冷语,不近人情。
希容憋不住了,“刚才黄律师背着我们偷偷和小宇说话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他都说了些什么?”宋鹤言哑然。
“不…不知道。”希容回答。
宋鹤言眉毛一竖,“那你到底瞎转悠什么?”
“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容鼓足勇气。
宋鹤言言简意赅:“问。”
“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免费帮小宇打官司。”
宋鹤言愣了几秒,就这个问题?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因为他没有钱啊。”
希容也愣住,然后追上去,“不是因为这个,黄律师说你唯利是图,才不会免费帮小孩子打官司,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宋鹤言敷衍她,“我等着告赢了,然后把孩子卖到人贩子那里去。”
希容跳脚,“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啊,那好吧。”宋鹤言突然严肃了一点,“其实我父亲也是一名律师。”
“然后呢?”希容问,这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他是个律师,也是个严格的父亲。”宋鹤言回忆着说,“他从小就对我实行严格的教育,严格到令人反感。我看见那个孩子,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我。”
希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没想到她的问题居然勾起了宋鹤言的伤心事。
“那…那后来呢?你的父亲还有严格要求你吗?”希容问。
“后来?”宋鹤言的声音淡漠地响起来,“后来他因为一个贪污案而身败名裂,自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