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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Ⅺ

操练了一天,离开雪场的苏珀是腰酸腿酸胳膊酸,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突然有了存在感。

于是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健身为什么要请私教。

私教的作用不是给你上课,而是逼你训练。

人类的本能是趋乐避苦,自己是不舍得逼自己的。教练就不一样了,他哪管你疼不疼累不累,练就完事了,疼才有效果。

至于进展嘛,当然也是有的。

比如她一个侧板前倾撞进他怀里,让雪场的迷妹都看愣了眼。

“Oops,Sorry.”

梁仲舶抱着她没松手,“你存心的。”

“树大招风,我帮你挡挡。”

苏珀往后瞟了一眼,“我都替你瞅过了,没有好看的,都是你下不去手的那种。”

他喜欢什么款,她再清楚不过。脸要冷,身材要Hot,最好能牙尖嘴利,驳得他说不出话。粉粉嫩嫩的小女生,绝对不是他的取向。

梁生心口不一,“叨扰你了。”

苏珀仗义行仁,“不客气啊。”

晚上两人在酒店吃的西式自助餐。

他爱吃蜜瓜火腿,她爱吃大拌菜,两人从生活习惯到饮食方式,总之都不合拍。

餐后没有甜点,但有HappyHour。

苏珀和Eva来到吧台,留男人们在圆桌看球赛。北京这一片的酒吧都一个共性,爱放CCTV5,三里屯尤其是重灾区,为了迎合白老外。

“喝什么?”

“U8吧。”

Eva诧异,“喝的这么温柔?”

苏珀坦言,“滑累了。”

“弟弟呢?”

“他这周不来。好兄弟过生日,他不能缺席。”

Eva感慨,“还是你厉害,两个男人轮班陪你滑雪。”

苏珀寻思了一会儿,话不应该这么说。

弟弟是个原生野人,极限运动发烧友,梁生是雪场原住民,两人原就是这条道上的,不存在陪她这么一说。

但Eva并不赞同她的说辞,“要不是因为你,梁仲舶能来崇礼滑?他那种水平,目标应该是刷遍世界雪场,欧洲哪个雪场不比这儿强。”

苏珀反驳,“那是因为疫情,欧洲雪场不开。”

“再说弟弟啊。他什么极限运动没玩过?帆船、跳伞、定向越野、攀冰……要不是为了你,大可不必跑雪场跑得这么勤。”

苏珀斜睨,“你对他还挺了解。”

Eva答:“他Profile里写的啊。”

“什么Profile?”

Eva朝后看了一眼,确认男人们的注意力只在球赛上。

“Tinder.”

Eva举瓶,悠闲地饮一口,“我们是Tinder上认识的,他没跟你说吗?”

不算特别意外,但苏珀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

“草(一种植物)。”

“放心吧,没睡过。”

Eva不打自招,“你在万龙见到他那回,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当时他就被你勾走了。”

苏珀用啤酒润嗓,不知该说什么好。

睡没睡过,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苏珀也无从考证。

Eva单手托腮,竟开始伤时感事了,“我不像你那么自由。结婚了,就只能玩玩暧昧,做不了灰姑娘的梦了。”

苏珀冷笑,“可拉倒吧,你就是Tinder瑞拉(谐音辛德瑞拉)。”

苏珀并不贪杯,但她享受将醉未醉时那种微醺的愉悦,轻飘飘的,能够抛掉全身的压力。

如果是和感兴趣的男人一起,喝到酒酣耳热,暧昧得刚刚好。

可惜今晚的男人,不适合玩暧昧。

稍微把控不好尺度,就容易走火。

正无聊时,林旸给她发微信了。

【好玩吗?】

苏珀看过信息,把手机放在一旁,没回复。

小孩子,玩玩Tinder没啥,反正他们的关系也不单纯。

只是这事吧,不知道的时候还好,知道了,总有那么点儿膈应。

林旸在西二旗上班,Eva也在西二旗,谁知道工作日的夜晚他们会不会背着她见面呢?

苏珀不想把人想得这么龌龊,但饮食男女,今天吃日料,明天换法餐,选择多了,口味自然也多变。一心一意只吃住家饭的人,少有。

转念一想,她自己也做不到专情,怎能要求别人专情?

膈应归膈应,苏珀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一旦问出口,他们的关系就变质了。

苏珀不想逗留太晚,她还想回去琢磨琢磨方案,周一开会时能够搭出个框架。

球赛没结束,才刚过半场,圆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女网红。

一个穿着深V低胸装,下巴垫得像老巫婆,都快戳到胸了。一个撅着玻尿酸唇,脸上高光打得像猪刚鬣。

四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男人,真的闲不住。

苏珀对这些自我物化的女性很是反感,也不知道都从哪儿冒出来的。她走过去,甩脸甩得非常之不客气,“我晚上还要加班。你要想留下看球,就自己想办法回去。”

苏珀特意强调了“看球”两个字。

梁仲舶很给她面子,立马起身穿外套。

“一起走。”

Eva老公戏谑道:“哎哟,你男人,看得可真紧。”

两口子,各玩各的,都一个德性,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走到酒吧外,一路绷着脸的梁仲舶终于没忍住开始狂笑。

苏珀嘴里咬着烟,点火点到一半,停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咋了这是,那俩网红给你下药了?”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情景重现。

Eva老公拉着梁仲舶在大吐婚姻苦水。诸如所有婚姻都逃不过三年之痛,七年之痒的定律。每天活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根本没激情,doi像在做作业,怎么搞气氛制造浪漫,都找不回刚恋爱时那股子火热劲blablabla的。

Eva老公在描述自己的困境时,随便举了个例子。

“哝,就那桌那两个女的,我觉得我都能上。”

梁仲舶生平很少用感叹词,但在看过Eva老公所指的人后,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你还是厉害。”

梁仲舶是真心佩服他,“抱歉,我是真的不行。”

而就因为在人群中多看的这一眼,女网红凭借下海多年训练出的敏锐嗅觉,捕捉到了两只猎物,并主动拿着cocktail坐了过来。

梁仲舶彬彬有礼地问:“有事吗?”

女网红振振有词地说:“你们既然那么喜欢看我们,干脆坐近点让你们看好咯。”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看你们的,只是你们坐的地方刚好在电视机底下……”

梁仲舶用责备的目光看向Eva的老公。

“额……对。你们看见吧台那边坐着的那两个人了吗?左边那个是我太太。”

梁仲舶接着Eva老公的话,面不改色,“右边那个是我的。”

原本话说到这,识趣的人就知道该转身离开。

但好巧不巧,女网红看见了梁生手上的大劳。

好家伙,遇上大鱼了。硅胶屁股黏在椅子上,就不走了。

“所以呢,都聊啥了?”

梁仲舶哭笑不得,“聊一个月要给她多少生活费。”

嗬,开口就谈价格,路子还是野。

苏珀吸一口烟,“问你要多少?”

梁仲舶拉上帽子,保持着斜侧45度,身体微倾向她的姿势。

“你很关心?”

“我就想知道,这种档次的外围都什么行情。”

“要的不多,就十万。”

苏珀惊了。

“十万不多?我累死累活干小半年,也才挣这个数。”

“你挣钱靠脑子,她们挣钱靠身体,不能这么比较。要这么比,抢银行一晚就能发大财。”

“不论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钱始终是钱,本质没变。”

梁仲舶盯着她,“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苏珀摇头,“放心吧,我这人跪不下去挣钱。要不早成富婆了,还跟这儿干什么广告啊?”

苏珀扔掉烟头,缩紧脖子走到车边,“上车吧。”

“你晚上喝酒了吗?”

“就一小瓶啤酒,百来毫升,没事儿。这荒郊野岭的,也不会有交警。”

苏珀拉开门坐进驾驶室,梁仲舶仍站在原地没动。

“我没有喝酒。”

苏珀探出头来,“啊?”

梁仲舶说:“我可以开车。”

苏珀懵了,“你开玩笑呢?”

“我有驾照,虽然已经过期了。”

“什么国家的驾照,还能允许你考?”

“我考它的时候,和你一样,是able-bodied(健全人)。”

苏珀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件事。

所以,他曾拥有过健全的身体,截肢,是在他成年之后发生的事情。

苏珀一只脚跨出车厢,“你真要开?”

梁仲舶认真地看着她,“Doyoutrustme?(你相信我吗?)”

他的目光,清亮中透着恳切。

苏珀转头看了眼远山,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下车走向副驾,把车钥匙交到他的手里。

“圆你一个梦吧。”

女人,难免有时心太软。

梁仲舶拿过钥匙,低头,嘴唇掠过她的侧脸,似情人低喃。

“Iwilltakecareofyourcar.(我会照顾好你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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