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架山口内,铅灰色的大营当道盘踞,举目可及的几处制高点,都有烽火哨塔居高俯视,一旦关外异族有所动作,便会燃起烽烟。
接连几天的瓢泼春雨,浸得营区一片泥泞,不过恶劣的情况并未影响士兵操练的热情,在将官的带领下,无惧泥水,照常出操,齐整的喊杀声如道道霹雳,竟盖过了滚滚春雷,利剑般刺向了远方。
狭窄山口,再多人也未必铺展得开,因此常驻在此的边防守军仅有两万。不过作为幽狼铁骑的巡游站点,此处经常会聚集三四万赤神大军。
笔架山大营至五原兴庆,是莫言战的巡防路线,其在边关停留的时间会相对较长,直到下一队幽狼铁骑进驻,才会离开。这几天恰逢两支幽狼铁骑铁骑换防,显得好不热闹。都是保家卫国的弟兄,一两个月才碰面一次,次日就要分别,少不得戏耍斗武,猜拳畅饮一番。
“葱葱个蒜苗的……”听着前方大营传出的阵阵喧闹,刚刚转出官道的烈阳恨恨的呸了口唾沫,眼前的官道满是泥水,貌似还不如山路好走。但是再折返山路,怕是到天黑都到不了。
只好一脚深一脚浅的的往前缓缓行去,反正衣衫早已湿透,不在乎再裹成个泥猴子。
那边的营区早早得到消息,中军府内,回报的军士将情况禀明后,帅位上的金甲大将呵呵一笑:“不过是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小孩子,多半是本地的乡民。”
天狼族人都有明显的气势特点,极易分辨,左右众将纷纷表示赞同。眼下觥筹交错,酒兴半酣,哪有空去搭理个小孩子?
然而右边首位的墨甲大将在说笑一阵后,猛然想起一茬,一拍大腿,对金甲大将道:“辰将军,不得了不得了,那小子绝对不是乡民!”
如此咋呼,把营中众将惊得一愣一愣,把目光齐齐投向了墨甲大将,而恰在此时,帐外军士禀报,黑衣少年径直往笔架山大营而来!
“是了是了!”墨甲大将眼前一亮,兴奋的一蹦而起,差点把身前的案几掀翻,就把对烈阳的邀请作了说明。
墨甲大将,不是莫言战,还会是谁?
而当中的金甲主帅,则是镇守笔架山十年有余有、着天狼克星之称的的一代名将,辰征!
“嘶——”辰征满眼诧异的看着跟前手舞足蹈的莫言战,语带笑意的道,“你小子,居然把当年我忽悠你的那一套学了,甚好甚好。兴庆烈阳,比你当年的名头大得多了,是个好苗子!”
莫言战哈哈大笑,对其中的比较毫不在意,当下就要出去迎接,却见辰征摆了摆手,一脸老奸巨猾的贼笑,目透思索的道:“既然来了,咱不得给人家一个惊喜?”
——
烈阳哪知背后的算计,一身黑衣被裹上大片泥渍,按他现在的土豪程度,肯定是不打算再要这一身衣裳了。敞开心绪直走了快一小时,才终于来到笔架山大营的营区后方。
“这个距离,不是早该有人上来盘查了么?”
烈阳疑惑的眨了眨眼,瞅着就杵在跟前的哨塔,上头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也正低头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阵,终于还是烈阳先开口:“这位大哥,前边是不是笔架山大营?”
上头那哥们表情木讷的眨了眨眼,居然眼眉一抬,再度平视前方,仿佛烈阳只是泥水中冒出来的一个气泡,被华丽丽的无视掉了。
营寨大门就在前边五十米,已经可以分辨出往来巡逻的军士,按常理来说,有平民靠近营寨,早该有人上来盘查驱赶,但烈阳直走到寨门之下,愣是没一个人搭理他。察觉到营中诡异的寂静,与之前听到的喧嚣大相径庭,烈阳这才恍然大悟。
不禁戏谑的摇了摇头,嘴里无声呢喃:“想整我?”
左手腕轻轻一抖,取剑在手!
顺着营中大道,逐渐靠近了中军府衙,却见各营将士按部就班,各司其职,仿佛眼前压根就没烈阳这个人。烈阳疑惑之间,丝丝血腥的气息传来,令其眉心猛然一皱——中军府衙大门前的空地上,孤零零的停着一辆钢铸的囚车。
一名头发散乱,身材魁梧的异族男子被囚禁其中,裸露的皮肤上龟壳般皲裂,竟爬着许多白色的蛆虫,囚车板上血液凝固,怕是被关了不少时日。
天狼族人!
饶是气若游丝,却依旧掩盖不住浑身透出的凝实杀气。烈阳心下愕然,要经历过多少杀戮,才能具备这样的特质?
走近去看,才发现天狼族人的面孔与常人无异,瞳孔呈天蓝色,颤抖的苍白嘴角,显示着此时他所受的煎熬。烈阳不禁感叹:“倒还不如给你个痛快……”
正要转身进入大门,囚车里传出一阵响动——
“咳——咳咳——”异族男子艰难的咳嗽几声,抿了抿干咧的嘴角,干脆仰头接了半口雨水喝下,这才粗喘出几口气,语气生硬的哼笑道:“哪来的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