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把云静修和顾海送进雅间之后，先到楼下叫了一对经常在此卖唱的父女去给云静修他们唱曲儿，然后一路小跑到了后厨让厨子先切五斤羊肉给人垫垫底。
厨子一边骂街一边问是谁这么大饭量，五斤羊肉垫底，得知还是昨晚那位吃了七斤多的猛人又来了之后立刻闭嘴去切肉了。
云静修和顾海在雅间里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顾海立刻来了精神，让敲门之人开门进来。
只见一位老汉抱着三弦带着一位小丫头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口里念叨着老爷万福，老爷吉祥。
云静修将目光扫向老汉身后的丫头，看起来年纪很小，最多也就十二三岁，又看二人穿着，老汉的衣服是补丁叠补丁，她的衣服相比老汉好了不少，不过二人的打扮也算干净，甚至小丫头的嘴唇还用不知道红色的什么颜料抹了一圈，红艳艳的。
“小老儿许四，这位是小女娟儿，我们父女俩在这许家饭庄坐台卖艺。”老汉走到二人面前站定，熟练的介绍起自己二人：“刚才听小二说您二位公子想听唱曲儿，不知二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儿呢？”
“你会唱《玉女摇仙佩》么？”顾海迫不及待的开口，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会。”小姑娘摇摇头，倒是身边的老汉听到之后脸色微变，随后又堆起笑脸给顾海解释道：“小女年芳十二，学曲六载，还未学到公子您说的这首曲子。”
云静修看着顾海，他怎么会突然问人家会不会唱这个曲，不过自己一个大老粗，就算是加上后世的记忆他也不知道这首《玉女摇仙佩》其实是柳永的一首赠妓词，只有在妓院里才能听到。
后世戏曲除了老百姓耳熟能详的几首烂大街名字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哪些，不过自己在这方面既然是外行，那就让看起来懂一点的顾海去点曲吧。
“不会啊，”顾海有些失望，不过对许四的解释倒也接受，于是又问了一个：“那你会不会唱《雪梅香》？”
“不会。”这次许娟儿的声音更小了，脸红着低下头去，对方说了两个曲子她都不会，看来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
“这个也不会，那你会啥呀？”顾海有点生气，好不容易在修哥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博学”，怎么这个唱曲儿的小丫头不给面儿呢！
“这位少爷，我家小女是清倌人，学的也都是清倌人唱的曲子，您说的这两首曲子，我们不会。”老汉许四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不过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种拒绝。
云静修这才听明白，感情刚刚顾海说的两首曲子是窑姐儿唱的，人家只卖艺、不卖身，那小丫头估计是真不会，但是他爹走江湖这么多年，既然坚持让自己女儿做个清倌人，怎么可能教那些妓院里的曲子给女儿。
顾海听到许四不阴不阳的这么来了一句，自己也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莽撞了，对着一个清倌人要人家唱窑曲，这不是难为人么？
说到底顾海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想在云静修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听过曲儿，一不小心暴露自己去过妓院不说，还让人家前来卖艺的父女俩很尴尬。
“害，我现在才听明白。”云静修立刻出来打破尴尬的气氛，对着顾海说：“你瞧瞧你听的这些曲儿都是什么玩意儿，我来问一个。”
“会唱《西厢记》吗？”云静修记起来元朝有个非常有名的戏剧叫《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后世有太多改变的歌曲和小曲了，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会几段。”小丫头终于听到一个自己会的曲子了，抬起头对云静修点点头，这个高大威猛的少年还挺英俊。
“来一段听听。”云静修也想听听这明朝民间艺人唱的曲是什么样的，和后世那些自己听不太懂的戏曲是不是一个味儿。
许四立刻抱着三弦坐到距离云静修大约五尺远的凳子上，先调了调音，接着和后世一模一样的三弦音在雅间里回响。
待月西厢下，
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
疑是玉人来。
曲调宛转悠扬，云静修竟然每个字都听懂了，看来这古曲也不是不能接受哈。
一曲唱罢，正好店小二端着切好的羊肉和一壶酒敲门进屋，问云静修酒席已经备好，是否需要上菜。
“那就开始吧，我正好饿了。”顾海直接用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入嘴里边吃边说，反正又不是他结账，昨晚吃你一片你就又要了二斤，今天我就多吃几片！
两人正准备边吃边听曲的时候，楼下一阵吵闹声传来。
“三位爷，您先等等，别发火，”刚刚下楼的店小二好像在劝谁：“小娟姑娘正在雅间给别的客人唱曲，等人家听完了再来您这儿您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