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互联网时代,全民抢红包现象成了各大社交平台上的热点。2016 年,腾讯统计的数据显示,猴年除夕当天参与微信红包活动的人数为 4.2 亿,收发的总数量为 80.8 亿个,平均每秒的收发量是 40.9 万个。而参与其中的人群年龄分布不仅包括年轻人,也包括中年人和老年人。由此可见,这个新型社交互动方式在春节这种日子上升为「全民游戏」,网络红包也终于进入全民时代。那么人们现在微信抢红包真的是为了钱吗?当然不是。微信抢红包现在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现象,而并非单纯的金钱载体。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三点,第一点是微信抢红包的由来,第二点是抢红包背后具体的文化现象,第三点是微信抢红包的注意事项。
先看第一点,微信抢红包的由来。红包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最早的红包称之为压岁钱,可追溯到汉代。压岁钱的数额没有标准规定,它代表了亲人朋友之间的美好祝福,它是长辈送给孩子的护身符,保佑孩子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吉利。现代社会为压岁钱赋予了新的内容。网络红包是新的红包派发方式及互联网工具,微信红包是网络红包的一种形式。网络红包是朋友间玩耍祝福的互联网工具及互联网运营商、商家通过组织互联网线上活动、派发红包与送钱的互联网工具。
2014 年春节前,微信的一名产品经理想到将红包迁移到微信上,万万没想到的是,红包会成为一种流行的社交互动方式,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营销工具,一种被众多互联网平台借鉴的现象级产品。2014 年红包只是在互联网核心用户圈内比较流行,虽然微信红包被马云视作「偷袭珍珠港」。实际上最终绑卡数量只有 800 万,也就是说 年红包才刚刚兴起,并未普及。2015 年,春节的时候,微信红包与央视合作,使微信红包在全国范围一下子火了起来,「抢红包」变成一种常见现象。
第二点也就是今天我想分享的重点,微信抢红包背后的文化现象。昨天上级布置了新的工作任务,说成立了一个什么专题小组,建了一个工作群,说完大家好,他就在群里先发了一个红包,我抢完一看,金额还不小。现在好像特别流行这种做法,有什么事儿要弄一个微信群说的时候,主事人都会先发一个红包,甭管大小,这遵从了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一个传统,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先把红包发了,你们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也就是说,抢红包成为了网络交流方便的一个小方法。那么其实抢红包更重要的功能就是拉近微信好友之间的距离。
人类学家罗宾·邓巴曾经根据猿猴的智力推算人类社交能力的上限,能稳定维持的关系不会超过 150 人,这就是著名的「邓巴数字」,可是在今天,微信使得我们的好友数量成百上千得增加,但是能够经常维护关系的又有几个人呢?微信的许多功能随着好友数量的提升应运而生,点赞,群发,群聊等等,只需要动动手指,你的好友就能收到你的互动提示,你到你还没忘了他,这岂不妙哉。人与人的联系不断被网络稀释掉,你发一条朋友圈动态,我点一个赞,我们之间的联系就被这样建立起来了,我们不一定熟识,所以这种建立联系的方式呢,也不浪费时间,又能收获人际关系联结的幻觉。这样看起来是两相便利,其实是两相空虚。这个时代,我们微信通讯录上的名单越来越长,彼此一诉衷肠的机会越来越少。——微信里如火如荼的「抢红包」必要性,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茁壮起来的。抢红包在现代社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沟通情感。之前我一个朋友问我,说他微信里好友也不少了,有很多人一年半载也不联系,总觉得这段关系就这么荒废了可惜,但是打开对话框又不知道发什么,这该怎么办。很多人会觉得,既然你们没话题,就别聊了呗。但是你仔细想想,有多少曾经亲密的朋友,输在了距离上,从此变成彼此微信里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逢年过节,用红包开场,说几句话,问候一下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家人安好吗,这就显得不那么见外了。
刚才我也说了,红包有点像是中国人传统的交友必备。逢年过节,去别人家拜访,需要送红包,朋友家里红事白事都要包红包,孩子升学了,朋友升职了,都会有红包在场,好像是在重要场合,没有红包就没了话语权。红包里包的不仅仅是钱,还是一种传统文化,是一种交流沟通的技巧。我以为,红包从来不是一种经济行为,而是一种社交行为。
你们想啊,我刚才说的重要场合都有红包出现,那么这些重要场合都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那就是人们都会聚在一起。人是喜欢群居的动物,这是千万年演化形成的特性,永远改不掉。我还记得我父母提起过,他们那一辈人,家里住在平房,晚上隔三差五会停电,一停电,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开门走出去。邻居们这时候都纷纷站在自己门口,彼此确认一番,「又停电啦」、「是啊是啊,我家也停电了」。这时候家里人置身在人群中,就会有一种周身通泰的安心感。你是想一下啊,搁在现在,大家都住在高楼里,如果突然停电,邻居要么不在家,要么守在自己家里,你孤身一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岂不是很恐慌。人的天性如此,大事小事,喜怒哀乐,都喜欢找人分享,聚在一起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千年人,人们会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也会在饭店围着一张圆桌高谈阔论,形式千变万化,但是本质依然不变。
「抢红包」这种活动在人们相聚的千万种形式中出现,是画龙点睛之笔。红包的本质是金钱,肯定相比较于那些口头上的甜言蜜语和祝福有份量得多,而且是人都会多多少少贪恋钱财,这是你不愿承认也摆在这里的事实。这种有份量的方式,给了人际联结一个认证,你看啊,我愿意把我辛苦赚来的钱财分与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我心里是有足够份量的啊。这么看来,这种认证的仪式感,仅仅次于歃血为盟,这是被大家普遍认同的。这就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喜欢送红包,而非礼物,因为礼物并不是每次都会送到心坎里的,但是钱财有谁不喜爱呢?
现在以微信为代表的社交软件把红包放到了网上,这说明,网络已经成为了一种特殊的但是普遍的人群聚会方式,也需要红包来进行有仪式感的认证。其实按照刚才的逻辑,网络聚会更缺少不了红包,因为以前尚且面对面都不一定能确定对方是否是真诚待你,那么网络呢,说出来的都是轻飘飘摸不到的话,都是代码,缺少呼吸相闻,多不靠谱啊,但是有了红包的联结,这段关系就显得「安心」。这么说可能会有人觉得我功利,觉得我就是爱钱,但是我只是从大多数人的角度出发,分析微信抢红包这件事背后的动机。
举个例子,我们同事有一个不太正式的群,平时一些闲聊啊,分享的有趣的事儿啊,都发在这里面,就是这个群跟工作群是有区别的。我个人的习惯是把这个群屏蔽掉,因为一个百十来号人的群,每天肯定有许多消息啊,但是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看见周围的同事都在群里聊天,我问他们,你们那聊什么呢,他们说,你不是也在群里吗,群里正发红包呢,你不去抢红包吗?我打开一看,确实,而且等我进去的时候红包都被抢光了。同事说,他本来也不怎么看群消息,但是因为享受抢红包的乐趣,就经常在群里,看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忍不住聊上两句,一来二去跟几个同事关系特别好,经常私下约出去打球。这不就是典型的用红包沟通感情的成功案例吗。
每逢节假日,就是人们放下手头工作,开始聚集的时候,这种时候啊,就能凸显出网络人际的虚无了,科技渐渐发达的现在,人们先是群发短信,现在是在微信对话框里复制粘贴送祝福。尤其是年三十那个晚上,手机被大片的群发祝福刷屏,可是这种祝福大家真的会往心里去吗?到头来,还是只有现实中的走亲访友被人们接受。网络的便利,也正是网络的限制,它太轻易太没有成本了。前几年网络上有一句话特别流行,叫「群发的消息我不回」,仔细想想没错啊,你有没有多认真,我凭什么要回以真心呢?如果这时候你在发送祝福的时候同时给对方发一个微信红包,那就不一样了,虽然红包多少钱不重要,但是能让对方感觉到,你不是在用复制粘贴敷衍他。
之前有人提出一个点,说为什么地上的一毛钱你懒得捡,抢红包只能抢一毛钱你还要去,因为我们为的不是那一毛钱,还是人情在被红包联结之后的确认。一毛钱又怎么样呢?重要的是,它是真的,而不仅仅只是文字代码,是实实在在的互动。微信抢红包能有多少钱呢?小到几分,大到几块,无非是图个热闹,如果恰好成为了抢红包的「手气最佳」者,还能因为自己今天的运气赢得一阵的好心情。抢红包成为了网络虚拟世界最有力的人情联结方式。
现在抢红包真的已经成为一种社交手段。既然是社交手段,那就一种有一些讲究。下面我要说的第三点就是抢红包的注意事项。刚才我也提到了,现在新组一个微信工作群,老板一般都会在群里发一个红包再布置任务,那这时候,你千万不要做第一个领红包的人,因为那会显得你对红包很上心,这还不算,最忌讳的是领完红包一句话不说的人,这不符合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啊,拿人钱财至少要说一句「谢谢」再走啊,你说你一生不吭,就显得有点不懂事儿。最后一种就是觉得红包可以代替一切的人,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时间跟亲人在一块儿,就给他们发个红包,觉得自己可以弥补。其实红包不能代表一切,陪伴才是关键。没事儿的时候多陪陪家人朋友,倾听他们的感受,发红包只是代表陪伴的下下之策,千万不要以为发了红包就万事大吉。最后,我希望大家都能在抢红包的时候赢得「手气最佳」,也能成为生活中的「手气最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