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读人应读心
接下来的日子，张渊一直很忙碌。每天都是半夜才回家，如果精力还允许的话，会和我聊两句当天发生的事情。
每天早晨他都是被闹表叫醒，然后闭着眼睛，在床上再稍作几秒钟停留，然后下定决心，一下子用力坐起来，去卫生间里用凉水激醒晕晕忽忽的头脑，然后在七点钟左右，和我一起下楼去上班。
虽然睡眠一直严重不足，张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得到，陈总在他第一天赶回来，与他共同许下的那些刻骨铭心的誓言，“为我们的企业员工以及无条件支持我们的家属们，从我们新组成的这一界领导班子做起，坚决抵制所有的不良风气，廉洁奉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股壮志豪情，侠客精神，正在他的身体迅速扎根，并随着血液，四下里漫延开来，成为支撑他拼命工作的力量源泉。
人一旦有了新的人生方向，感觉自己的工作具有不平凡的意义，尽管特别辛苦，但是仍觉得自己幸福的。
我打心底里希望，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能给这几年，一直处于压抑与无奈的张渊，带来生命中新的转机。
晚上，我们刚吃过饭，突然听见门外，有人用钥匙开门。
“是爸爸回来了！”琦琦放下手里的积木，一边喊着，一边跑到门口。
“还是孩子的心灵，我还以为她瞎喊着玩儿呢？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吃饭了吗？”婆婆看见张渊回来了，关心地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妈，你别忙乎了，我吃过了。陈总他爱人今天在市妇产医院做剖腹产手术，生了个女孩儿。陈总上医院去了，所以今天我们就散得早点。”张渊一边跟婆婆说，一边脱下身上的西装。
“太好了！爸爸今天可以陪我玩了！”琦琦在客厅的地中间一边蹦，一边高兴地喊。
“那咱们用不用抽空儿去趟医院，去探望一下陈总的爱人和女儿呀？我问张渊。
“不用，最近陈总总是强调，要坚决抵制一切不良之风。要秉公处理一切工作。咱们就别坏了他的规矩，他现在也是树立威信的时候！”张渊一边说，一边躺在了床上。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吧？万一有别的同事去了呢？”我又说了一遍。
“李霜，你就听我的吧。我累了，今天早点睡，明天我还有一个省内的大策划案要起草呢！”他一秒钟前还说着话，现在呼噜声已经响了起来。
我拉过一条被子，轻轻地为他盖好。
第二天傍晚，张渊回来得仍很早。他一进门，我就发现他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我问他：“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
“也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怪。不知道为什么，陈总今天好像特别不高兴，我写好了省内的策划案交给他，他心不在焉地瞅了两眼，什么也没说，就扔到桌子上了。就连陈总的副总，程伟也特别冷淡。平时他总是一路跟在我身后，学着陈总一样称张哥、张哥地叫个没完。”张渊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单位发生了什么让陈总特别为难的事儿了吗？”我问张渊。
“没有啊，如果有的话，我应该会知道的。这些日子，凡是下面上报的问题，我全清楚，否则我无法针对实际情况做有切实有效的方案啊！”张渊皱着眉，还是找不着一点儿头绪。
“那是不是陈总家里有什么事儿？”我接着问
“他爱人高珊生孩子了，陈总这两天晚上，都留在医院里陪着她们娘俩。我不去想了，睡觉！明天我还要重新规划一下组织架构图，另外还有办事处费用的使用细则要起草呢。一堆事呢，我先睡了。”张渊一转身就睡着了。
“陈总在给张渊暗示什么呢？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没去医院探望高珊母女，领导有什么想法了呢？”我一边在心里猜测着，一边安抚琦琦，让她睡觉。
早上张渊穿戴整齐要出门了，他问我：“李霜，你不走啊？”
“我今天不着急，你先走吧。”我告诉他。
“那我走了！”张渊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门。
“妈，我一会儿想去看陈总他爱人，你说我该拿多少钱合适？”我问婆婆。
“那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呢？你没和张渊商量商量啊？我觉得再少也得一千吧，人家毕竟是厂长夫人嘛。多的话，就封不住顶了。多少人家都敢收啊！现在的人啊，一个比一个心黑！”婆婆愤愤地说。
“张渊一直不让我去。他说陈总说过不会收礼的。但是昨天张渊受到了冷遇，我总怕和咱们没去医院探望有关系，所以我想一会儿去一趟。”我跟婆婆说。
“那你就自己去吧，别让张渊去。男人进产房是不吉利的。”婆婆说。
“知道了，我打个电话请会儿假。先去医院，然后就直接去上班了。”我说完，背起书包就出了家门。
到了市妇产医院，我直奔三楼产科的护士站。“麻烦您问一下，一位名叫高珊的产妇住在哪个病房？”我问坐在桌前的一个年轻护士。
“啊，高珊呀！你也是来看她的呀！在VIP 9号！直走，那个朱红色的双开实木门那屋。”她轻车熟路，熟练地告诉我。
我走到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是谁呀，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打开门，笑着问道：“请问陈总的爱人，高珊是住这个房间吗？”
“我就是，你是哪位呀？”一个胖胖的、小眼睛的中年妇女躺在床上，一边正接受着护士小姐的按摩，一边毫无表情地问道。
“您好，我是张渊的爱人李霜。我今天过来看看你和孩子。”我一边说，一边走进了病房。
当我进入房间的刹那间，我被里面所呈现的一番景象给惊住了：桌子上、地上、小凳子上、窗台上以及墙角和门旁边，挤满了大大小小，开满鲜花的花篮。这里会让你有一种错觉，你不是走进了病房，而是进入了一家颇有规模的花店。
地上面，顺着北边的那面墙边，大约有二十个，高矮不同、颜色各异的汤桶，你追我赶，排起了一条汤桶的长龙。
“是小张的爱人啊，快坐吧。总听见我们家克奇提起你们家小张。这回我家克奇提干，把你家小张给调到身边，他想兄弟们能齐心协力，做一番事业。你别站着，姐，你招呼小李坐下吧。”高珊一面对我说话，一面冲着她床边一个瘦瘦的中年妇女说。
“我们刚见面，你的嘴里就小张、小李，地称呼着张渊和我。看得出来，高珊啊，你领导夫人的架子端得真是十足啊。可怜的张渊呀，我眼前看到的一切，和你平时看到的，真的是大相径庭啊！你被别人的高超演技给骗了。”我一面对她笑着，一面在心里暗暗地嘀咕着。
“姐姐，您别忙。我先看看孩子，宝宝晚上睡得好吗？”我走到孩子的小床边上，一边看着睡觉的宝宝，一边问我身边的这位姐姐。
“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得问陈厂长和她爱人。我只是个保姆，白天上班。”她对我说。
“哎哟！疼死我了！姐，我要上厕所，你快点过来扶一下！”高珊几乎有点不耐烦了，对那个保姆不客气地说。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快走几步，赶到高珊的床前，伸出手，想要扶她坐起来。
“不用你，小李。让她来吧！你坐吧，我去趟卫生间。”高珊用眼睛严厉地盯着保姆。
保姆低着头，扶着她走了几步，打开墙边一排柜门最中间的那扇，里面是卫生间。
几分钟后，保姆扶着高珊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她又重新躺在床上了。“哎呀，可累死我了！姐，你去问问护士，今天什么时间让宝宝游泳，什么时间给宝宝做抚触呀？一天到晚，别什么事都靠我想着，你也操点心。”她一边叫着苦，一边高高在上地给保姆安排着任务。
保姆低着头，走出了病房。
我见房间里没有外人，赶快从皮包里掏出了一个，装着两千元钱的红包，走到床边，双手递给高珊，笑着说：“这是我和张渊的一点心意，祝贺你和陈总喜得宝贝。希望你们不要嫌少，能笑纳呀！”
高珊的双眼迅速地扫了一眼红包的厚度，却没有伸手接过去。她笑着说：“你看看你和小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家克奇和小张是多年的旧相识了，干嘛还这么外道呀！”
“礼实在是太轻了，简直就拿不出手！希望你千万别嫌少，一定收下才行呢！”我仍双手举着红包，赔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