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则知紧追着冷暮的脚步,喊道:“哥哥,哥哥,哥哥……”
冷暮停下脚步并未回头,道:“则知,你回去吧!不要为了我跟青心宗争吵,这是哥哥的选择,不关任何人。”
冷暮一行人走下石阶梯,消失在叶则知的眼前。
宋向初站在叶则知旁,只说了一声:“则知……”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叶则知,只知道陪在叶则知身边是最好的方式。
叶则知眼中含泪道:“哥哥无论心里多么绝望,但温柔永远写在脸上与行动上,哥哥说那是父亲的模样,是那位叫司书的人喜欢的模样。”
“好不容易青心宗与哥哥关系缓和,怎么会这样?”叶则知蹲下身抱头痛哭起来。
冷暮一行人站在知忆山庄前。
“小暮哥哥。”一个男孩从众人后面跑到冷暮面前。
当他看到冷暮怀里的张义行,喊道:“哥哥。”
冷暮眼一怔,问道:“你是行哥哥的弟弟?”
张槐夏将手中的画和一包椰子糖双手递在冷暮的面前,微笑道:“佑灵司大人,这世间欠您的,我来替他们还。”
冷暮看一眼躺在怀里的张义行,一句话也没有,他走进知忆山庄里。
知忆山庄依彼山的山势而建,完全融入一体,规模宏大。它坐北朝南的格局,宅前还有小泉横贯,上架一座白玉石栏杆的石桥,宏伟壮观得使人难以置信。
红鸢望向身后的扶夕的尸体,道:“宗主,我带人将扶夕埋葬。”
温忻:“好。”
红鸢转身带着邬家人离开,赤瑓看一眼冷暮的背影,转身往红鸢的方向追了过去。
剩下的温忻与张槐夏一同走进知忆山庄。
冷暮站在知忆殿的中心,知忆殿不仅宽阔,而且还很华丽。他将张义行放到地上,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仿佛锈了一样看着张义行。
温忻走进去,他将张槐夏送来的画与椰子糖放在冷暮面前,道:“冷儿,夏儿说,这是义行特意给你画的九溪坞。”
冷暮还是看着张义行,并未看向温忻,他缓缓道:“这次我跟你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回青心宗。”
温忻:“冷儿,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扶夕的事我替红鸢向你道歉,还有她被孟诗控制才发了匿名信,还有在彼山控制了尸群,还有绑了扶夕,还有义行……对不起……冷儿……”
虽然已经成为定事,温忻也知道光解释与说对不起三字,根本就没用!他除了动动嘴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冷暮。
此时的他心里也难过,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张义行,又故作淡然,迅速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冷暮有气无力道:“温忻,我想静一静,你出去吧!”
“你……不要太伤心。”温忻放心不下地转身离开了知忆殿。
冷暮拿起地上的画,刚打开,便从里面掉出一封信,他疑惑地将信打开。
小暮,这幅画是我画的九溪坞,这就是我最爱的九溪坞,是我想介绍给你的九溪坞,是不是很美!
冷暮打开整幅画,含泪笑道:“很美,比忘归海还美。”
小暮,六年里我一直做同样的梦。我梦见你刚来忘归海时的模样,那时你的笑就像chūn风一样温柔,貌似青心宗对你的所有偏见你也完全不在乎,从那时我就非常喜欢你的笑。
在青烟城时,我庆幸是我救了你,不是苏月辰。但从你口中得知你与苏月辰早就认识,我就知道你与我逐渐渐远,可是我没想到我在你的心中也很重要,在酒桌上你说的话我至今都还记得。
在she箭比赛时,我被父亲打晕,醒来后知道了父亲对你的所作所为。我没想到父亲有成神的想法,他一直觉得你的月白瞳会成为此事的关键,可是我很明白,成神不过是人类的痴心妄想罢了。
在这六年里我一直为你的眼睛试毒试药,没想到上天对我还是挺公平的。一个蒙面女子来找我,她只要我将金丹给她,她就愿意把药送我,我当然想都没想把金丹给了她,这是我能做苏月辰不能做到的事。
小暮,好好爱惜自己,在无灵镇为你号脉时我就知道,你定有事情在隐瞒着我们。小暮,不要怕,你还有我,我说过会成为你的得力靠山。
小暮,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好想与你重新来过。
冷暮看到最后,一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掉到手里的信笺上。湿痕化开来,墨色湿了显得光润夺目,“重新来过”四个字尤其耀眼。
冷暮抚摸着张义行惨白的脸,道:“行哥哥,是我食言了,对不起。”
他右手中显出白鹿家族送的扇子,他将扇子放在张义行的手上。
“你要做什么?”蒲琬灵出现在冷暮身后,她将左手放在冷暮的右肩上阻拦着。
冷暮用肩甩开蒲琬灵的手,他起身苦涩的笑道:“您现在才出现,果然对你们神来说,我不过是你们的棋子。”
蒲琬灵:“你不后悔吗?如果你勉qiáng使用这把扇子,只会加剧怨气侵入你的心识,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你。”
冷暮望着张义行的脸,微笑道:“就算可以再次重来,我一定还是会这样做,做这样的选择,绝不后悔。”
冷暮拾起手决,嘴中念着咒语,他伸出一只手一道蓝光打在扇子上,瞬间张义行的身体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唉……”蒲婉灵手一挥,一道白光打进张义行身体之中。
蒲婉灵看着张义行,心道:“金丹还你。”
看来张义行信中提到的蒙面如此正是浦婉灵。
几分钟后,冷暮放开手虚弱的倒在地上。
蒲琬灵扶起冷暮,道:“还好有神力为你阻挡怨气侵入心识。”
冷暮推开蒲婉灵的手,他俯下身拿起椰子糖,走到前面的椅子上转身坐下面向着蒲琬灵,冷笑道:“神力?我早就没有神力了。”
蒲琬灵惊恐道:“什么?”
冷暮qiáng作出笑容道:“您以为您是神就能掌控所有吗?是赤瑓帮了我,让我有了一时的神力,才完成你我想完成的百鬼众魅之事。”
蒲琬灵这才明白,她苦笑一声,说道:“冷儿啊冷儿,没想到你居然瞒过了我,枉我为南斗六星君天官啊!”
冷暮:“对不起星君,这次就让我一人承担吧!”
“如果你无法控制祭冥令中的怨气,必然会沦为怨气的傀儡。”蒲琬灵说完转身消失在冷暮面前。
“我又何尝不知道!”冷暮打开一块椰子糖放在嘴里,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很是痛苦。
短暂的时间。
温忻拉着张槐夏走到冷暮面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张义行,道:“冷儿,夏儿有东西要给你。”
冷暮缓缓睁开眼,并未离开椅子,只是起身调整一下坐姿。
张槐夏将手中的言识镜递在冷暮面前,道:“哥哥说,你看到这面镜子便会答应我留在你的身边。”
见到言识镜,六年前那些惨恻的画面不可控制的从冷暮的脑海闪过。冷暮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他qiáng行压抑着心头的悲痛,不多时,他睁开双眼依旧露出习惯性的笑容,但眼眶早已湿润。
冷暮伸出右手去拿张槐夏手中的言识镜,他刚触碰便有灼烧感,右手碰过言识镜的手指已经被烫红。
温忻跑过去拉着冷暮的右手,为冷暮chuī气缓解烫度,担心道:“冷儿,怎样?手还疼吗?”
冷暮从温忻手中抽回手,苦笑道:“没想到言识镜我也触碰不得。夏儿,这个言识镜我留着也无用,送你了。”
温忻:“冷儿,这可是佑灵司的神器,你就这样送给夏儿了?”
冷暮:“温忻,将行哥哥安置一间房间,他片刻就会醒来,你要看着他醒来,然后告诉我。”
温忻惊诧道:“冷儿,你……你又……”
温忻想说又不敢说,便转身走到张义行旁,弯下腰将张义行抱起,他看一眼冷暮就离开了知忆殿。
“多谢小暮哥哥。”张槐夏向冷暮行礼道谢,转身跟在温忻身后也离开了知忆殿。
一段时间过去,温忻在屋里来回走去。
温忻着急道:“怎么还不醒啊!”
他的话刚说完,张义行缓缓睁开双眼,他起身看到温忻,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温忻走向前坐在chuáng边,微笑道:“你醒啦!真是太好了。”
张义行:“我没死……”
“是冷儿救了你,对了,我赶紧去告诉冷儿。”温忻起身跑了出去。
温忻快速地跑进知忆殿,喊道:“冷儿,义行醒来了,义行醒来了。”
冷暮听到这话,嘴角上扬:“太好了。”
温忻:“冷儿……”
冷暮浅笑着说道:“温忻,答应我跟青心宗和解吧!我实在不想再看有人受到伤害。”
“好,我答应你。”温忻毫不犹豫地说出口,说完便转身离开知忆殿。
当温忻将知忆殿的大门关上,张义行带张槐夏走了过来。
张义行担心地问道:“温忻,小暮怎么样了?”
“我们先去山下找则知吧!他说青心宗世家的人在下面,我们先把青冥两宗和解,之后再来解决冷儿的事。”温忻没有正面回答张义行的问题。
张义行心中涌着对冷暮的千言万语,但还是听从温忻的话,转身牵着张槐夏的手随温忻离开。
冷暮看向右手腕上的凤舞,笑道:“阿辰哥,我终于自由了,世上再无佑灵司,再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了。”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心酸,任何人看到都忍不住想抱住安慰他,安抚他那破碎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