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夜凌要离开的事情,这要从司命来彼岸楼的前三天说起。
刚做完任务回来的唐酒酒,她表示很颓然。
因为哮天犬的主人和夜凌曾讲过一段奇怪的话。便是从那时起,唐酒酒就知道,大事不太妙。
二郎神说:“夜夜,很快咱们就能在九天之上一起喝酒了。”
夜凌当然知道自己要上九天了,他笑了笑说:“二二,我已经戒酒几千年了。”
二郎神握着叉,正经地说:“没事儿,咱们可以改喝气水。”
然后,二郎神就与夜凌讲起气水那回事儿。
“我跟你说,那个气水儿,在九天很流行。”
夜凌拍了拍他的肩膀,邪魅地笑了:“好啊,只要你请客。”
“没问题。”
当时的唐酒酒只听到这些话,可她从未想过,那句话的深意其实是夜凌要复位了。
现在想来,唐酒酒只怪自己没有那么聪明,若是早点知道夜凌要走了,她该狠狠的敲他一笔。
这天,夜凌在彼岸楼内看人间小戏本,时不时就一个人在那里傻笑,像个小女孩一样。
唐酒酒拿着鸡毛掸子这里拍拍,那里扫扫,最终的目的是绕到夜凌的面前,总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瞅,瞅夜凌在看什么书?
夜凌看的小戏本,大多关乎情爱的,他的行为,真的越来越小女儿心思了。
唐酒酒一鸡毛掸子拍下去,激动地说:“哈,被我捉到了,一个大爷们看这种言情小杂志!”
夜凌没有理会唐酒酒,继续从容地看着戏本,他说:“谁规定大爷们就不能看言情杂志?”
唐酒酒抿了抿唇,这世上是没有什么法律天规,规定大老爷们不能看言情杂志。
唐酒酒想了想,觉得这个话题与她的正题切入没有关系,她是否需要直接找他说呢?
夜凌见她行为怪异,便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唐酒酒抱着鸡毛掸子摇了摇头。
放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你站在这里挡我风?还是...你想占我便宜!”
唐酒酒本来是很淡定的,被夜凌这么一说,她的情绪就激烈起来了,她说:“夜凌,你一点都不便宜,占你的便宜,呵呵,你可知你高看我了。”
是的,唐酒酒深知夜凌肉贵,这么不便宜的事情,她哪有本事去占。
夜凌嘴角抽了两抽,他觉得唐酒酒的话很有道理,只是闷在心里不作声,继续说:“占不起就让开,挡着我的风惹我不快,小心我要按时收费。”
唐酒酒整张脸都气红了,没法子,只能退开,摇着鸡毛掸子想事情。
想着想着,她觉得还是不妥,便又调过头来:“夜凌,你什么时候走?”
夜凌的眼睛看着书,轻描淡写地应道:“过几天。”
“那是几天呢?”唐酒酒有些急切。
夜凌终于抬起头来,正视着神情紧张的唐酒酒:“上天的又不是你,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着急!”
“当然着急了,因为你上天了,我就正式失业了。”唐酒酒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为此事苦恼着。
夜凌瞧她的模样,觉得有些可怜,便说:“失业有什么大不了的,年轻鬼,看开点。”
“对你来说,自然是没什么?可对我来说,就业载着我的理想,不求别的,只求可以存钱买张还魂七日票。你不明白,我多么想知道自己的生前是什么样子,至少知道自己是谁,如此,我便可以安心的喝下孟婆汤,投胎无悔。”
夜凌默了一会儿,这些他都知道。
“九十九,过去并不重要......”
“你活得长,你自然不懂,对我来说,有着自己的过去很重要。”
“随便你,反正不关我的事!”夜凌突然没什么心情一样,扔下戏本,起身就走了。
唐酒酒望着一袭红衣的夜凌,痴怔了一会儿。
不高兴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夜凌这是生哪门子的气?
又过了几日,唐酒酒掰着手指数日子,夜凌何时走,她何时失业。
终于,夜凌归天的这日到了。
当时,彼岸楼来了许多漂亮的神仙,男男女女皆品貌不凡,就像远古画卷里跑出来的仙人。
他们都是夜凌的朋友,此次都是来接他上天的。
唐酒酒第一次知道,漂亮的人,身边的朋友也很漂亮,清贵高华的人,身边的朋友也很清贵高华。
那一日,唐酒酒站在彼岸楼内,没有任何人注意她的存在,她就像一颗失了光辉的星星。
第一次,彼岸楼这般热闹,第一次,她站在那里少了话题。
夜凌启程之际,她还在等,等他一句“唐酒酒,你被炒了!”
可是他没有说,直到走出了彼岸楼,唐酒酒才追上去。
可是,她无法靠近他,因为他的身前,身后拥堵着神仙,那是仙力最厚重的地方,她无法靠近。
她喊着夜凌的名字,只是,夜凌听不见,因为许多仙神都在与夜凌说话,那笑语之中,没有一句唐酒酒的话。
她站在了相思树下,没再追出去,那一刻,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夜凌,你知不知道,先离开的那个人,很幸福啊!”唐酒酒眼睛酸涩,有点想哭,这分别的场景,比起依依惜别更让人悲伤。
相思树的花一朵朵飘下,打在了唐酒酒衣襟上,慢慢的自她衣袍上滑落,跌进泥尘,花瓣被敲碎,又溅起了涟漪,在她裙裾上飘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