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大队长一起簇拥过来的乡民，绝大多数大半辈子从没踏出过县城之外的地方，一根肠子通到底，听不懂任何多余的弯绕，眼下他们只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因为皂坊干活的女人闹事，这个眼看着就要变成大家裤腰带里钱票的肥皂坊，要黄了！
人群里突然迈出一个粗壮的汉子，瞪着眼大步上来，一句话没说，直接狠狠一个巴掌抽了过来，刚被公社书记指着鼻子骂的早前最先提议把汉子们加进皂坊的青年媳妇连连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一仰头嘴角已经见了血丝。
「卫四发！」
「哎你这个同志——」
卫建国刚喊出人名，公社书记一句阻拦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又一道身影猛地冲了上来！
卫青锋眉眼透着渗人的煞气，当胸就是一记窝心脚。
等众人反应过来，粗壮的卫四发已经倒地。
嗯，飞的比他媳妇还远。
「哎哎哎——」
「哎呦娘的四发诶！」
「快喊大夫啊！」
「小白知青搁哪儿呢？」
不大的油坊院子已经乱成一锅粥。
被众人千呼万唤的『小白大夫』捻了捻有些刺痛的指腹，方才他想拉一下卫青锋来的，也是压根儿没拉住一星半点儿。
白秋水调整了一下表情，几步挤开人群，钻了进来。
先看卫四发媳妇，没什么大碍，又去看卫四发——
白秋水：「……」
气机壅滞，血络破损，瘀血内阻。
一脚给干出来个内伤。
「小白大夫，俺家四发咋样啊？」五十多岁看着像七十多岁的老娘抱着老儿子眼巴巴看白秋水。
「不是大事，岔气了，您扶他进来，我下几针就好。」
『伤患』搬走了，留下一院大话小话，菜市场似的喧哗，中断的『审判』一时难以恢复方才的肃穆。
「咳咳——」从怔愣中回过神，公社书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命苦啊！」卫四发媳妇还坐在地上，方才一片忙乱之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没有一个人出手去把她扶起来，此时正一脸血泪糊成一片地捶着胸拍着地哭嚎：「我命苦啊！苦啊！老天爷啊！啊啊啊！」
「哎哎哎——」
「四发媳妇诶！」
……
刚刚结束混乱的院子再次乱成一团。
公社书记黑着脸被挤到一旁，看卫建国连拉代骂地整顿秩序，到各种嘈杂再次安静下来，已经又过去了半拉小时。
『病患』俩口子被扶坐到一处，却是泾渭分明。
女的旁边围着几个妇女，有交好的在给她脸上涂白秋水刚刚给的药膏。
男的旁边围着他的老娘和三家哥哥嫂子，老太太还在给他喂水捋胸口。
「胡书记，能听我说两句吗？」
白秋水开口。
胡保国看了看这个瘦瘦高高、白皮肤、眉眼清秀，开口说话都透着温润文气的下乡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