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卫青锋挑眉。
不同于村里人大都对这个行动带着几分狠厉的女娃避而远之，卫建国当过兵、扛过枪，反而对这个未出五服的便宜大侄女的一身利落本事很是欣赏：「当着人不好说太多，听口风是个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估计是家里让人给整了，才把个病歪歪的送到了咱们这儿。」
卫家沟子属于红山公社，听名字就知道，是大红山脚下的一道山沟，土地贫瘠，一家子老少忙活一个春夏，秋日打下来的粮食刨去公粮提留，分到手里的甚至都不够糊口。
如今大红山是集体财产，山里的树、柴、草药、野果子、木料，都是公社的，上山挖草药、砍柴火、摘野果都得经过公社允许。就算卫建国这个大队长有心帮扶自己村民，明面上也不敢做什么，不然一个 「搞资本主义」的名头，直接就能把他送去吃牢饭。
现在的整个村里，只有卫二兵这个老猎户和卫青锋这个小猎户有进山的资格，这个资格还是爷俩儿一年年上交集体不少贵重药材换回来的。就这，公社还有不少人眼红，明明凭着这些药材换的工分足够爷俩生活，还要求出劳力参加集体劳动。
前日地里跑来头大野猪，一路横冲直撞踏坏了不少庄稼还伤了人，跑到卫家沟子的田里，被卫妹几锄头抡死了，就这还有人跑到公社还嚷嚷着要拿野猪赔医药费。最后还是卫妹一句『在田里打死了就算生产队的』，把卫家沟子一村人馋虫勾起来，硬顶着把野猪给炖了，只把猪皮交给公社。
卫建国敲着烟袋锅子跟卫妹说小话：「你把寻到的药材给小白同志瞅瞅，要是他能认识药性，再炮制炮制，这就能算咱队上的产出，不用过公社那道手，老子能直接送去县里，拿一个药材点的幌子回来，到时候换的钱粮都是咱们自己的！」
卫建国退伍下来，出身背景又红又专又硬，地方上的人脉不少，卫妹对这个便宜二叔的行事作风手段很是信服，直接点头应下：「我夜里去找他，山上存了不少，很多都是有年份的，要能找个出处再好不过。」
卫妹有自己的黑市门路，但主要是山林野物，药材这个东西，尤其是未经炮制的，在黑市上着实不咋好出手，主要是不好流通，要能换成成药就方便太多了。
恰是月黑风高夜。
雪羽睁眼看到杵在木板搭出来的简易床头前的挺拔黑影：「……」
「卫同志。」雪羽掀开身上搭盖的薄被起身，斟酌了许久措辞，终于艰难唤出这个称呼。
卫妹吹开一支火折子，没寻摸到油灯，就从兜里掏出一小团捻芯蜡块放在窗台上点燃，回过头看雪羽：「叫我卫妹。」
雪羽：「……」怎么办，完全张不开这个口。
「卫妹是小名吧？」雪羽转移话题：「听起来像家里人唤的。」
「大名小名都是卫妹。」卫妹拖过大队部用来开会的桌子，把背上背的大兜子放上、摊开，招呼雪羽：「过来认认。」
雪羽倔强挣扎：「我可以送你两个字吗？我一见你就觉得很适合你。」
卫妹盯他：「你不会不认识草药吧？」
雪羽：「……」这很卫青锋了。
事实证明，即便世殊时异、失却记忆、失却修为与尊崇地位，有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不会改变。
雪羽轻笑，上前接手将各色草药逐一分类。
「这是黄精，多花黄精，是黄精之中品类最好的一种，口感软糯无渣，药养两用，润肺、健脾、补气养阴、益肾填精，价值最高。简单炮制只需去须根洗净、略烫或蒸至透心，再晒干切片即可，但这般有麻味、刺咽喉，不能直接入口，多外用或配方用。精制可蒸黄精，延承古法，净黄精蒸至内外黑润、无白心，再晒干或烘干便可，减刺激性、增强滋阴润肺、健脾功效。」
卫妹听的点头，雪羽擡目看她，眉目浅染笑意，继续道：「若求流通市场，最佳为酒黄精，每十份黄精加黄酒2份拌匀，闷透后蒸炖至黑润，再切片干燥。此味滋肾、补血、通络更强，适合腰膝酸软、须发早白，最益男子。若求价值最高，便是九蒸九晒，得通体乌黑、油润、味极甜，抗衰抗老、补益力最强。」
卫妹目露精光，再看雪羽：「送我什么字？」
雪羽：「……」用人朝前，很务实了属于是。
「青锋。」雪羽笑看她：「三尺青锋怀天下，是古代宝剑的雅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