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茶籽油，碱面，绿豆粉，土蜂黄蜡。
卫青锋背着竹筐进门，将白秋水要的东西送进他暂住的那间小屋里。
大队部是座土坯围起来的四合大院，从先前的老地主手里缴来归了集体，院当中是一棵活了百来年的老柿子树，树杈上挂着半拉旧钢轨，每早被「当当当」敲响，就是村里上工的时辰。
院墙是黄土混着麦秸垛夯出来的，年头久了墙皮掉得斑斑驳驳，墙根底下总堆着社员们随手撂的锄头、铁杴。进了院正对着的是三间土瓦房，窗台下头垫着半尺高的青石板地基。正房中间和西侧那间是队部，墙上糊满了旧报纸，一张裂了缝的八仙桌和几条条凳摆在里面，是队上开会的地方。最东头隔出半间屋子，就是白秋水的房间，另外半间就是存放各色药材的中药房。
西厢房一半是马圈一半是牛棚，一匹健骡和两头老黄牛就是队里最宝贵的公共『资产』。东厢房则是堆着队里的家什，犁耙、箩筐、手摇的喷粉器靠在墙边，墙角还摞着几个草苫子盖着的尖顶粮仓。
院当中的空地上靠墙搭着棚架，铺着半领旧竹席，摊开晾晒着草药，另有两簸箕刚摘的桂花，风一吹香得满院子飘。
白秋水正坐在院中棚下，把手里的干藿香叶重新喷水润软，用手反反复复揉搓，揉出原有清雅的香气后用芭蕉叶包裹严实，一层层堆放在脚边。
见卫青锋从小屋出来，一时仰起头冲着她笑。
卫青锋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下巴：「要做东西就到我那里，别在这儿做。」
现在什么都讲究集体共产，一个弄不好就要被扣个大帽子。
「要过明路的。」白秋水看着她笑：「想给你用。」
卫青锋牵了牵嘴角，勾出一个硬邦邦的笑，随手捡了块木柴当凳子坐下：「琢磨做什么？」
「香皂和面脂香膏。」
卫青锋看他：「那是什么？」
白秋水：「……？」
在识海中重新回顾了一番器灵青团以神识探查到的此界诸多常识，再结合京都与大红山的差异，瞬息之间，白秋水重新组织好了措辞：「胰子，香胰子，和——雪花膏。」
「你想办厂？」
白秋水：「……？？？」
作为一朵解语花，他的职业生涯今日遭遇了数度严重挑战。
卫青锋笑了，摸了摸白秋水的头，觉得手感不错，又按住揉了揉，收回手，指间残留了些许清新的淡香，令卫青锋对白秋水口中的香胰子有了些许认知。
「头茬儿什么时候能做好？」
对于这方世界的卫青锋屯里屯气的语言习惯，白秋水已然适应良好：「得一个月左右，皂基需要阴干褪去碱性。」
卫青锋点点头，又问：「会做臭肥皂吗？」
白秋水回忆了一下卫青锋口中的东西。
巴掌大小的长条块，通体黄褐色，质地粗糙坚硬，模样像小土砖，表面压印厂名字样，大多两条连为一体，买回后用麻绳从中分割，无精致包装，碱味浓重，只适合搓洗衣物，且洗完会残留一股怪怪的酸涩味道。
略有些艰难地点点头：「会。」
嫌弃之情难以言表。
卫青锋忍不住揉他脑袋，轻笑一声：「娇气。」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嗔笑。
白秋水一怔，眼底不由自主生出潮意，转瞬压下，眼角眉梢仍残存着笑意，反向问道：「你想办厂吗？」
卫青锋点头，肯定道：「办。」
十八岁之前，卫青锋从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十八岁之后，她忽然有了一个对象，斯文白净，笑起来那么漂亮，周遭的一切，忽然就都不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