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褪尽，灰蓝色的晨曦漫过连绵的屋脊。
空气中残留着硝烟与潮湿草木混杂的淡味，伴着公共食堂飘来的淡淡麦香，零星几声丧尸的低嚎，隔着薄雾传过来，显得遥远而模糊。
薄光穿透纱帘，柔和淌进别墅客厅，将原木地板晕上一层浅淡的冷金。窗外林间浮起一层蒙蒙晨雾，枝叶挂着夜半凝结的露水，风掠过树梢，抖落细碎水珠，整个世界已从末世深夜的紧绷肃杀，转入黎明时分带着薄寒的沉静。
天边一点点浸开浅橘色的天光，驱散残存的夜幕，露出临时安全区的轮廓。
防丧尸的拒马与铁丝网是第一道外围防线，警戒哨岗日夜不休，几道身着战术服的身影沿着合金围栏缓步巡逻，装备扣带随着步伐摩擦出一点轻响，偶尔还能听见几句压低的交谈声。
聚居区依托郊区别墅群创建，在一栋栋别墅之间，原本的绿化带和高尔夫球场被铲平压实，铁皮与木板搭建的简易房屋错落排布，中央空出公共广场，幸存者陆续走出住处，有人去公共取水点排队接水，有人整理前一日收集来的物资，还有一二孩童跑来跑去，生出几分末世前的秩序与鲜活的烟火气。
二楼落地窗前，白秋水静静伫立，看着不远处似乎应该熟悉却不知为何总有几分陌生感的场景。
身后传来轻微的门板滑动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晨起的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白秋水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卫青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卫青锋的一切都具备一种奇异的直觉，就似乎，卫青锋本该是他空缺的记忆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但卫青锋对他又是全然的陌生，不带任何刻意伪装的，彻头彻尾的全然的陌生。
「辛苦了。」卫青锋的声音清冽平稳，字字清晰精准，沉稳干练，没有多少女子的柔婉，而是铁马冰河的锋锐冷硬，却又莫名令人心神安定。
白秋水侧过身，微微含笑看向来人。
卫青锋身上穿着沾了少许泥尘与淡淡硝烟的黑色作战服，领口微敞，散去战时的凌厉杀伐，眉眼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您才是真正辛苦的人。」
卫青锋不在意地摆手：「怎么样？」
「别墅西侧的围墙缺口已经全部封堵，倒伏的铁丝网重新加固完毕，区域内残留的零散丧尸已经由突击小队清剿干净，目前包括别墅区外围五公里范围内，无高危异动。」
安全区每来一批新人，必然会带回一批丧尸，佣兵团与安全区应对起来已经有了成套的进程。
「物资清点结果？」
白秋水拿起窗边桌案上整理好的纸质台帐递给她。
磁场暴乱后断水断电，电子设备也不再可靠，手写记录只能重出江湖。
卫青锋扫了一眼，纸张平整，还是质量很好的花笺纸，字迹清隽工整，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清晰无误，分类规整，一目了然。
「昨日新入幸存民众128人，70岁以上老人14名、十岁以下孩童23名、青壮年91名，身份信息、身体状况已全部登记归档，临时住宿和基础物资已经分配到位。临时安全区现有幸存者3782名，别墅区的独立的水塔和山泉水供应管道已全部重新配备过滤消杀配置，全段重设防护，饮用水存量可以支撑5000人的日常消耗。主食存量预估可支撑全员37日基础消耗，需要着重补充。」
白秋水的声音自带不急不缓的温润感，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内核事务：「枪械弹药损耗统计完毕，昨夜战役消耗子弹三百七十二发，破损枪械十一支，维修零件库存充足，今日正午前可全部修复归位。」
目光掠过一行行清晰的数据，卫青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指尖点了点台帐末尾处，这里被白秋水着重做了红色标注。
「防控管理？」
白秋水上前一步，替卫青锋翻过一页。
贴近的身体挟裹着迥异于末世的馥郁清香，像繁花锦簇，又像蜜果焦甜，卫青锋退开一步：「身上脏。」
「您先洗漱？」
「不用，待会儿开会，先说说这个。」卫青锋再次点了点标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