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厂？」
卫建国猛力吧嗒了几下烟袋锅：「这可不是件小事儿，大妹儿，你实在话告诉大爷爷，你是怎么掂量的？」
说实在话，建厂这样的大事儿，卫建国信不著白秋水。
虽说前年国家发了公告指示，说允许社队发展小规模副业类工业，但眼下的风气还是集体化生产，「杜绝资本主义复辟」、「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很是流行，万一有个差池，不说一告一个准，也是泥巴掉裤裆，有理没理都很难说清。
「走妇联的路子。」卫青锋来找卫建国之前已经打定了腹稿。
卫建国眼睛一亮：「怎么说？」
「女人公分低。」卫青锋一句话道破内核。
集体劳动，无论男女都要下田的，但除了卫青锋这样『天赋异禀』的，绝大多数的女人体力是远远不及男人，在普通男劳力平均一天6-8个公分的情况下，普通女劳力能拿6公分已经是女人中健壮能干的了。
除了地里的活儿，大多数的女人下工之后还要操持家里，张罗一家老小的饭食、家门里外洗涮缝补，还得抽空出门踅摸把野菜填补伙食，这些，都不算工分。
但相应的，这些年『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喊得响亮，县里公社办的扫盲识字班也在全力普及什么是妇女权利。
种子早已种下，甚至早已经萌芽。
「行得通。」卫建国肯定：「老娘们红起眼来怕是比大老爷们都要强些。」
男人是挣钱的耙，女人是管钱的匣。
农村里对钱粮看得最重的往往不是扛着养家重任的男人们，而是管着一家开销、恨不能一分钱掰八瓣花的掌家女人。
「但是上头——」卫建国冲卫青锋搓了搓手指示意：「甭听啥都是社会的主人翁，求人办事少不得好处。上次是小白大夫的药送到了心坎上，这次怕有些不好办，钱粮打眼，旁的咱怕是也拿不出啥。」
「小白那里过一个月能出一批洗脸洗手洗头的香胰子和抹脸搽嘴的香膏。」
卫建国瞪大眼：「小白大夫还有这手艺呐？」
「伺候皇帝的么，」卫青锋随口应了一句：「顺带也伺候伺候娘娘。」
「不是，」卫建国惊掉烟袋锅子里的烟灰：「还真是伺候过皇帝的啊？！」
卫青锋：「……」
不是你说的吗？
「就是前朝宫里娘娘们用的。」卫青锋肯定道。
四目相对，卫建国狠狠点了点头：「特娘的，就是皇帝老儿家用的！」
一朝拍板，卫建国又回头蹲下来跟卫青锋商量：「咱就生产这个啊？销路是不愁，就是打眼。」
「……当然，」卫青锋难以理解地看了眼这个年龄跟自家老爹仿佛、却因辈分儿大硬压老爹一头的大爷爷：「是生产臭肥皂。」
这大队长脑瓜子咋回事？
皇帝媳妇儿用的东西能是那么好批量生产的？
就算能批量，那批出来那么大量，人人都能人手一份了，送礼还怎么显出金贵来？
「哦！臭肥皂啊！」卫建国一拍大腿：「着啊！这个好！谁都用得上，谁也挑不出不是来！怎么个章程？」
卫青锋掰着手指给他算：「县里供销社的肥皂三毛九分两条整块，要肥皂票。小白算过，买工厂的火碱不划算，用稻草稭秆、草木灰加水浸了再过滤，也能提粗碱液，一样用。油脂用棉籽油渣、羊油、豆油底子等这些个废油，模具咱们自己用木头现刨，开张最大的开销就是铁锅，熬煮皂膏离了铁锅不成。刨去铁锅和人力，剩下的成本这么折下来，一块同样大小的臭肥皂合三分钱。」
「嘶——」卫建国倒抽一口冷气：「三分呐！」
十三倍的利啊！
卫青锋刚跟著白秋水学的算术，也不知道是小白格外会教，还是她突然开了智，原先在扫盲班跟听天书一样的东西，在小白这儿跟口渴喝水似的，直接就喝进肚子里了。
卫建国一下一下敲着烟袋锅子：「大妹儿啊，咱得说明白，集体办厂得是村集体统一管理，社员劳动按工分计酬，收益全归村集体，用来搞村建和社员分红。」
卫青锋点头：「小白凭方子作技术员，自己单开做一点皇帝媳妇儿用的东西，不往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