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锋跟着卫建国跑了一天，回到村里已经到了晚上，一身的风尘仆仆，想了想，还是先去大队部找白秋水。
推开院门，就见白秋水坐在屋檐下，面前守着一口小小的炉子。
微微晃动的火光照在白秋水脸上，给他的眉眼轮廓覆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模糊了瑕疵，只余眉目精致；暖光映人面，面颊透出淡淡绯色，像一层天然胭脂，映衬着带着笑意望过来的狭长眼睛，比起白日平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风情。
相隔一个院子，卫青锋遥遥看著白秋水。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通过明暗交替的光影，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恍惚，卫青锋回过神，眨眨眼看清房檐下的人，擡脚走了过去：「在干什么？」
「想起了一种冷制皂的法子，成品应是胜过先前那批香皂，想制出来给你用。」
白秋水没有起身，手中还拿着竹筷搅动着身前罐子里的东西，一边仰起头对着她笑：「炉子旁煨着暖茶。我烧了热水，温在房间的浴桶里。小厨房热了饭食，隔水闷在陶罐里。」
卫建国打定主意要在村里办肥皂厂，就给白秋水搞来了一口铁锅用来熬煮皂基，虽说公务私用很方便，但白秋水还是不嫌麻烦地执着地用一开始村里给发的陶罐煮饭。
卫建国认定这是他品性清正，很是欣赏。卫青锋却莫名觉得，白秋水纯粹是嫌铁锅熬煮过皂基。
嫌脏。
对，就是在满世界都把铁锅看做自家最珍贵资产的时候，他嫌铁锅脏。
很有『资本主义』特征的娇气，卫青锋非但不厌恶，反而觉得有几分可爱。
卫青锋伸头看了看白秋水手中的罐子，雪白的膏体已经浓稠，挂在竹筷上有种细腻油润的光泽。
「快要搅好了，」白秋水笑：「待会儿和入绿豆粉拌匀，再拌入香碎，和匀收香，压进模具就行了。」
卫青锋点点头，拎起火炉旁煨暖的茶壶，仰头一口气抽干，咂咂嘴。白秋水自己揉制的茶叶，口味醇厚，带着点焦甜的熟果蜜香，喝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
几口扒完晚饭，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卫青锋提着浴桶出来倒了水，舀起一瓢水冲干净桶壁，倒扣在墙角晾干，自己一屁股坐在白秋水旁边擦头发，身上头上都带着沐浴后的清冽香气。
「这个皂好，香味好闻，今天出门见人，好几个都问我。」
白秋水笑：「只给你做，旁人不给用这个。」
此方世界贫瘠，资源不盛，即便靠着一座大红山，白秋水能寻到手的香料也只有寥寥数十种。
卫青锋用的是他用柏叶、野薄荷、松针、山栀子和着枫香脂调制的香方，只能勉强复刻前世她所用香方的七成精髓，远不及原方的冷冽清透。
「你说不给就不给。」卫青锋很喜欢白秋水时常表现出的占有欲，没什么攻击性，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与其说霸道，不如说可爱，让人忍不住去纵容的可爱。
「肥皂厂基本能批下来了，下星期就差不多。」卫青锋把头发擦了个半干，伸手接过白秋水手中的活计。
「入秋了，头发得擦干才行，不然寒气入体，老来要吃苦头的。」白秋水皱眉起身，另拿来一条干毛巾搭在卫青锋头上给她重新擦干。
他的擦拭是从发尾到鬓角，手法轻柔，有条不紊，跟卫青锋的胡乱揉搓天差地别。
卫青锋舒服地眯了眯眼：「公社得掺和进来，队长不愿意，讨价还价争了许久，终于把皂厂定在大队部，但名字被公社定去了，叫红星肥皂生产合作社。」
白秋水：「……皂厂，定在，大队部？」
在这个院子里熬臭油？！！！
「我跟队长说了，把中药站就近挪到山脚。」卫青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够岁数，礼不能过，先把你人过了。」
山脚下是卫二兵为了方便进山自己开的宅基地，前后左右没人，宽宽敞敞地建的大院子，半青砖半土胚，在村里是数得上的好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