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可远不是那般轻松。
八王之乱。
以晋惠帝继位,外戚杨骏辅佐,皇后贾南风干政为始的,晋朝上层皇室的一场惨烈厮杀,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八位皇室贵胄,为一己之私,置天下生民于不顾,将战乱足足延续了十六年(291——306),至此中原积弱,随后爆发了汉人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五胡乱华’5。
永嘉之乱,神州陆沉,是汉民族有史以来第一次的亡国灭种之危。
许轻凡微阖双目。
不管此次的总剧情何如,既然是以这样的历史作为背景,便也怪不得他做些动作。
“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6半规凉月,人影参差,夜深露重,悄恻幽深。
却是有一道清雅之声,于院中池旁,绵长细腻,不绝如缕。
原是时处流火之际,闷热难耐,许轻凡于屋内坐卧难安,拒了丫鬟跟随,径自一人来到池旁纳凉。
微风拂面,带来些许的湖藻腥气,湖面银练波澜,粼粼耀目。
他突发闲兴,脱了木屐与白履袜,挽膝赤足,晶莹如雪,便是坐于岸边,将之伸入了湖水。
水清且寒,初入之际,他便激灵灵打了个颤,暑气顿消,说不出的惬意舒爽。
恰逢此时,原是被薄云遮蔽,不甚光亮的月轮脱了束缚,银光似水,xie地流淌,竹影斑驳,于微风中起舞,柔美而婉约。
并不是十分切合,他却莫名地想起了一首小调,自己独居一隅,也不必忧心扰了他人。
一边拨弄着湖水,漾出大片大片的波纹,一边轻泠泠地哼着调子,倒是自得其乐。
景中人,人胜景,一切的一切,和谐而又自然,倒是带着几分天人合一的意味。
直至不知何处传来的不和谐的石子滚动声,打破了不久前堪称完美的意境。
“何人?”
许轻凡拢了拢发髻,方只用一根束簪并不牢固,有几缕发丝漏了出去。
他仅是随口一问,也并不期许会有何人作答,许是深夜不归的鸟兽作祟。
却不料他话音刚落,便有柔和的声音响起。
“在下,陈留谢子玄。”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 《世说新语,容止第十四》,意为 天地是我的房屋,屋室是我的衣服,你钻到我的裤dang里干什么呀?
2:出自鲍照的《拟行路难》
3:即王羲之,字逸少
4: 东晋军事家、音乐大师。字叔夏,曾官淮南太守、豫州刺史,曾辅佐谢玄参加淝水之战,《晋书》上评价他‘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著有《梅花三弄》5: 五胡乱华,是中国在西晋时期塞北众多游牧民族趁中原的西晋八王之乱时国力衰弱之际陆续建立的非汉族国家时形成与南方汉人政权对峙的时期。
"五胡"指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的游牧部落联盟6:《诗经·陈风》的一篇,名为《月出》,表现的是一名男子对心仪女子的思慕。
多么皎洁的月光,照见你娇美的脸庞,你娴雅苗条的倩影,牵动我深情的愁肠!
多么素净的月光,照见你妩媚的脸庞.你娴雅婀娜的倩影,牵动我纷乱的愁肠!
多么明朗的月光,照见你亮丽的脸庞,你娴雅轻盈的倩影,牵动我焦盼的愁肠!
第50章 第四十五章
四十五章
自称谢子玄而现身的男子一身绣竹笼冠大袖衫,同许轻凡类似,只在头上别了一根青玉雕花束簪,墨发及肩,宽袍大袖在夏夜的凉风中猎猎舞动,竟有飘然登仙之态。
不过许轻凡倒是对他的装束没有多加在意,
匆匆一扫后,目光便落在谢子玄腰间别着的一支翠玉竹枝笛上。
他略一挑眉,笑言道,“子玄擅笛否?”
谢子玄一愕,未成想面对深夜出现的不识之人,这位许家的长子却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他微弯眉眼,温文应答,“中人之上。”
许轻凡撇撇嘴,自然晓得这只是对方的谦词。
“试为我一奏,何如?”
谢子玄闻言,径自抽出了竹笛。
知他不曾拒绝,许轻凡阖上双目,静待佳音。
月凉如水,笛声清越,却似是融入了月色之中,起调稍低,潺潺如水流,倏忽拔高,带着几许超然欣悦之意,其声袅娜,绮叠萦散,飘零流转,幽壑潜蛟,矫纵跳跃间意境绵长,不绝如缕。
许轻凡原是极为投入地倾听,在笛声渐息的尾段,却不知想起了何事,笑出了声。
乐曲已终,谢子玄观其言行,颇为疑惑地问道,“可是子玄于何处出了谬误,贻笑大方邪?”
许轻凡敛了笑,一双凤眼涟滟生辉,波光粼粼,摇首回应,“子玄技艺之佳,怕是冠绝天下,又岂会出现疏漏,不过是我方才想起一传闻逸事,一时有感,故而发笑。”
“哦?”谢子玄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闻说王右军弟五子王子猷出郡,方至清溪渚,与人泛舟江上之际恰逢桓子野(桓伊)路过,闻桓子野素擅笛,便让其一奏,桓子野声名显赫,王子猷却并无多大功名在身,然桓子野却欣然前往,踞胡床,为其奏了三曲方才离去1——子野君乃是慕子猷潇然快意,不拘世俗之节,而今子玄君亦为轻凡奏笛,却不知所慕何事?”
谢子玄听闻此事,亦觉新鲜,见那总角少年仰头含笑瞅他,眼睛似是缀满了星光,熠熠生辉,竟是心神一滞,说不出话来。
许轻凡见他久不回答,也不再追问,依旧自顾自地搅着湖水。
谢子玄自觉情形尴尬,稍寂片刻后开口问道,“却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许轻凡眨眨眼,不假思索地回道,“子玄可称在下为‘阿丑’,”他笑得有几分狡黠,“此乃在下小名。”
“阿丑?”
谢子玄哑然失笑。
“若是小郎君称丑,普天之下怕是少有美人了。”
许轻凡挠挠脸颊。
“闻母亲之言,阿丑婴孩之时便是粉雕玉啄,金童一般,怕是遭了天妒,不好养育,故以‘阿丑’唤之。”
“原来如此。”谢子玄恍然大悟,“拳拳爱子之心,可见一斑。”
许轻凡的眼神柔和,轻声应道。
“自然如此。”
二人之间又是一阵静默无言。
良久之后,许轻凡眼珠一转,倒是促狭一笑,“子玄自觉阿丑相貌如何?”
谢子玄语塞半晌,方才真诚说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若是如此,吾孰与城北徐公美?2”(我和城北的徐公哪一个相貌俊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