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男子,一个是年届不惑,蓄着长髯,一身文人风骨的中年男子,二人具是仪表堂堂,周身服饰亦是不俗,中年人走动之间刻意落后于年轻男子半步,甚是恭敬,想来应是主从关系。
许轻凡唇角微扬。
一朝布局,今日乃成,也足可称不负算计了。
“算仕途顺阻?算家宅安宁?算姻缘离合?算……”
还未等许轻凡将一般人所求之物道完,司马颖便跪坐在小案对面的蒲团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案上之物,淡淡说道。
“能否算国之大事,沉浮盛衰?”
许轻凡正要去拿算筹的手一僵,目光落在了司马颖脸上。
沉默少顷,许轻凡轻声说道。
“国之重器,关乎苍生,天机难言。”
司马颖讥讽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见许轻凡终归还是拿起了算筹,几番摆设,口中念念有词,不外乎周易八卦之类。
一卦算毕,他的唇色泛白,透出虚弱之感,声音极低。
“本卦用离克体,体为中女,主晋室有女祸。先帝在时,诸方克制,离女难成,然日换星移,互卦天风后,木生火,火借木势生威,此离女一得时机,便将祸乱朝纲。”(1)
司马颖的眼中流露出几许的不可思议,不语片刻,方才说道,“方才所言之语,断不可外传。”
许轻凡垂眉敛目,声音很是平静。
“自是省得。”
听他保证,司马颖竟是直接站起身,连告别都不曾有,极是失礼地拂袖而去。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卢志很是讪讪,也没有跟上去,反而又在蒲团上坐了下来,颇为关切地问道,“天机莫测,仙师强行推算,是否会伤及身体?”
许轻凡微微摇头。
“无妨。”
卢志沉吟半晌,面上竟是泛起了些许红晕,就连说话都支吾了不少。
“能否请仙师,为我一算家宅安宁?”
许轻凡微哂,也不多说什么,径自推过一张雪白的宣纸。
“这是要测字么?”
卢志暗忖,拿过搁置在笔枕上的墨毫,思考片刻,泼墨写下一个“寜”(2)字。
许轻凡见他笔锋圆滑,勾动之间不显丝毫锋芒,圆融如意,自成一体,谦谦有君子之风,与其给人的印象倒是极为类似,他张口正y_u解字,便忽觉有芳香扑鼻,清而不媚,心下一动。
再一看卢志其人,正阖着双目,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陶醉不已。
“茶香便已如此勾人,真不知品尝起来会是如何蚀骨销魂。”
许轻凡微微挑眉,招呼一旁持着茶壶,正不知是否应当上前的石轩上前。
“茶可清心明志,公可y_u与我一饮?”
卢志忙不迭地点头。
茶香袅袅,二人很是畅叙幽谈一番,从君子六艺谈到诸子百家,从史书疑难争辩,再至文章锦绣,又从兵阵布局聊及钱粮文书……林林总总,天南地北,不一而足。
直聊到日头偏移,酣畅淋漓。
卢志面色红润,一副兴致极高的模样,还要再谈,一扫天色,却方才如梦初醒,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天色不早,倒是某叨扰仙师了。”
许轻凡轻笑。
“子道兄言重。”
二人就此拜别不提。
确认卢志已经离开之后,许轻凡脸上热情的神色犹如烈日下的碎冰,很快退去,再度恢复了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样子。
“先生……”石轩纠结万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那成都王,是明主么?”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许轻凡将卢志原本写的字几番摆弄,一边随口说道。
“可是……”石轩思及司马颖方才的举动,仍是愤愤,“那成都王着实不知礼数。”
许轻凡嗤笑一声。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择主那是凤凰英才所为,而我,只不过是磨牙吮血,蛰伏在暗处,蝇营狗苟于复仇的毒蛇罢了,互相利用的关系,又何须思考日后。”
“先生———”
石轩非常厌恶,在许轻凡的口中听到他轻j_ia_n自己的言语。
“我不是妄自菲薄,只是说出真相罢了。”
许轻凡将那张宣纸揉成一团,抛到一边。
“清谈了半天,灌了一肚子水,可有什么吃食?”
石轩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说道,“都有,都有,早替先生备着了。”
许轻凡由石轩领着,往后院去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那一团已被丢弃的废纸,目光幽深。
“寜”者,藏心于皿也。
是试探么?
那位卢子道,怕不是个简单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1):来自于《推背图》,女祸即指皇后贾南风干政(2):宁的繁体……orz其实楼主不清楚晋朝时候的文字是不是这样的……就先这样认为吧……】
第65章 第六十章
六十章
话说卢志与许轻凡拜别之后,匆匆赶回王府,便看见司马颖正极为少见地握着一卷书册,目光放空,显然是在发怔。
卢志心中暗自称奇,上前行礼后忍不住问道,“章度正思虑何事?”
司马颖目光一凝,总算是回过神来,他揉揉眉心,轻声嗟叹,“子道可知道当初我为何会被封为平北将军,来镇守此贫瘠之地?”
卢志心中早有计量,不过见司马颖向来对此事讳莫如深,所以也不再多说,只是装出一副疑惑不解地模样说道,“子道不知。”
司马颖的目光中流泻出浓厚的憎恶情感,“三年之前,贾长渊(1)曾与皇太子论道,其言行轻薄肆意,有大不敬之罪,其时我亦在场,便当即怒喝道,'皇太子国之储君,贾谧安得无礼!',这才让他收敛了行为,不想他其后便向其姑贾南风告状,数日之后,于我的任命便下来了。”
他很恨一捶木案,眼神寒厉。
“后宫干政,妖妇祸国,女祸之名,并非虚传那位术师,确有几分手段。”
卢志干咳一声,略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其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上晓天文,下通地理,于兵法布阵上更是如有神助,诡谲莫名,初时如羚羊挂角,难以揣度,未几便如奇峰突起,瞬息万变,叫人防不胜防。”
他恭敬地俯下身,庄重地施了一个大礼。
“如此人才,断不能轻易放过,还望章度早些行动,勿要错失良机。”
司马颖自然心中意动,不过忽然间他好似想起了什么,面上有点古怪。
“照子道方才说法,那卜国运民生,天机造化的行为,俱是,俱是一场表演?”
“哈、哈哈、”卢志干笑几声,“昔时南阳卧龙,未出草庐而知天下三分之大势,洞察
